卫长昀站在岸边,打量起姜宁四周。不是担心他的水性,而是怕有其他的东西,比如蛇、上游飘下来的树枝。“要么是住衙署,要么是单独有一处府邸,不过一般不大。”卫长昀耐热又耐寒,在什么天气里都坐得住。姜宁评价他,比大殿里的佛还心静。“其实住衙署后面也不错,那样的话你办案更能放开了去办。”姜宁赤着脚走回岸边,身上的水就这会儿功夫,袖子都半干了。卫长昀伸手扶他,等他站稳,“怕有人报复?”姜宁啊了声,用另一只手去贴他脸颊,“舒服吧?”见他点头,才答刚才的话,“嗯,因为大案报复起来太明显,反而是这些看似简单的案子,报复起来才防不胜防。”“听上去很有经验。”“卫县令,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姜宁瞥眼被摆得整齐的鞋袜,嘴角一弯。还以为卫长昀的洁癖早被治好了,原来没有。“听大人说过,有的灭门案,起因就是两家争抢田埂,或者是院墙,甚至是赶集时碰了一下,回头越想越气不过,夜里就拿刀去把一家人全砍了。”姜宁翻了下手,用手背去给他降温,“这种案子,你要查了,他说不定觉得反正都是一个死,再多杀几个垫背的。”起码不亏,还有赚。卫长昀看他脸上的水珠被光照得亮晶晶的,“这么一说,住在衙署是方便很多。”“至少衙署前有衙差,好歹能算个威慑。”姜宁拿开手,眯着眼抬头,“不管是哪儿,我现在只希望院子里有口井。”太热了,汗像水一样往外冒。为了防止中暑,他们特地每个人都单独装一个水囊,还在每辆马车上都放了个装水的瓦罐。一是瓦罐能装,二是陶做的不容易热。然而等进了岭南的地界,水完全不够喝,只是堪堪够撑到夜里住宿的地方。“二哥!这里有螃蟹!我们能捉走吗?”“拿开拿开,一会儿夹手了。”“捏着肚子,它夹不了人的了。”“别带走了吧,还这么小一只,离开水一会儿就热死了。”卫小宝遗憾地把螃蟹放回去,然后继续往身上浇水。陆拙捂着脸,看眼卫长昀和姜宁,确定他们没反应,这才松口气。“平少爷,你玩一会儿上岸去吧。”“雁归小姐,你衣服别沾水。”小桃在旁提醒,“玩玩水就好。”兄妹俩齐声答应,倒是不乱来。贪玩归贪玩,但兄妹俩都不是顽劣的性子,再怎么样也有姜宁和卫长昀耳濡目染,自是知道不能为难人。“东家,咱们天黑前就能进城,到时送你们到住处,我们就去落脚处歇了,不跟你们进府。”贾明泡了个澡回来,身上除了头发还明显湿着,衣服都已经不滴水,“歇个两三日,要是有活,我们就走了。”姜宁正跟卫长昀闲扯,听到后诧异道:“你们不多休息一阵子吗?这一路上怪辛苦的。”卫长昀不言,大约能明白他们为什么赶着去下一个地方。贾明笑声爽朗,“哈哈哈,我们可不能一直歇,一年到头接单养家,就为了过年能多休息阵。”“再有,岭南这地方歇不了,我这体格,夜里都睡不着。”姜宁被他逗笑,胳膊搭在卫长昀肩上,“那行,我也不留你,不过你们住处在哪儿好歹我们说声,走的时候也知晓。”“就在惠安县城南的风月客栈,我们凡是来岭南,都在那儿住。”贾明报了住处,“紧赶慢赶的,还是在五月初八才到。”“已是比我们料想的要早。”卫长昀接过话,“要不是有你们熟悉一路的驿站和官道,我们自己赶路,还不知要在野外露宿多少次。”从金陵到黔州,再从黔州到惠安县。路途遥远,一路上哪怕有驿站、官道的指引,但第一次走人生地不熟,每日赶路心里没底。不知道能不能到下一个驿站,或是多久能到。便免不得耽误了赶路,或者又错过了时辰。“大人客气,您只要在惠安县做个好官,那我们还得多谢你。”何老三靠了过来,“以后不押人,我们改押货,要知道岭南这一带不止是海产丰富,各类山珍亦不少,更有专门种植的果子,京里的大人们都爱吃。”货物贸易的往来、互通,才是稳定的赚钱渠道。姜宁挑起眉梢,不觉失笑。轻轻拍拍卫长昀的肩,“靠你了啊,卫县令,造福一方百姓。”卫长昀无奈摇头,却不是拒绝,只是尚不知道结果的事,他不会轻易承诺。“两地贸易绝非一日之事,但在下会竭力促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