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宁抿着唇,到底没往下说。因为他们都明白,这事不是自己能决定的,要真那么容易独善其身,又岂会在每次动荡之时,牵扯出上百上千人。“你以前同我说起的那些,我都记在心里了。”卫长昀低声道:“总有一日能派上用场。”姜宁嗯了声,安抚似的摸摸他手背,“人家堂堂一个大学士,还记得我的举手之劳,也算是抬举我了。你别多想,我可是正经做生意的本分人。”卫长昀翻过手心,握住他的手,“时辰不早,睡吧。”“晚安。”姜宁声音很轻地说了一句,语调上扬,听得卫长昀不由笑起来。卫长昀低头蹭了蹭他的脸,“晚安。”外面夜色已深,偶尔能听到从远处河面飘来的丝竹管弦之声,竟是一夜好眠。翌日清晨,卫长昀轻手轻脚起了床,要出门时,姜宁才堪堪醒来。卫长昀察觉到他醒来,走到床边,“我出门了。”姜宁点头,“早些回来。”“还有,一切顺利。”卫长昀替他拉好被子,又关拢窗户,免得凉风吹进来。姜宁支起耳朵仔细听外面的动静,等听到关门的动静,院子里安静下来,才侧过身接着睡。睡意朦胧间,姜宁竟是梦到了永安镇。有阿娘在,还有小小、小宝、秋哥儿和苗哥儿,各家婶婶叔叔……想吃番茄鸡了,肉嫩而不觉得油腻,可以吃下三碗饭。待姜宁睡够了再醒来,已经巳时。外面阳光明媚,姜宁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拿手摸了摸肚子,低头打量起来。能摸出一点圆乎来了,看来长得挺好的。“公子,可是有不舒服了?”阿阮从厨房里钻出,看见姜宁动作,担心问了句。姜宁摇头,走到小桌旁端着碗吃早饭。“阿阮,今日这油条炸得挺好。”阿阮不禁高兴道:“真的?那我也算是出师了!”姜宁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等吃过饭便绕着院子散步,免得孩子太大,往后更难受。走了圈,便在心里算着时辰等谢蕴过来,一块去看宅子。等定下宅子,再选一个日子搬过去,那时在永安镇的家里人差不多也该到金陵,终于可以一家团聚。“嗳,柜子放这里,那张桌子是摆厅堂的,还有那几盆花,放台阶边上就可以。”姜宁一边说话一边在房檐屋下来回走,语速越来越快,恨不得自己上手去做。搬家不是头一回,但像是这么匆忙的真是第一次。从选定宅子,到置办东西,前后不到半个月,哪能不忙,只差忙得脚后跟打后脑勺了。卫长昀从门外抱着一箱东西进来,见姜宁飞快走下台阶,无奈叹气叫住他,“你慢点。”姜宁答应一声,只分给他一个眼神,便往厨房去。“放反了,柜门应该朝这边,往那边开不了门。”卫长昀摇摇头,把箱子搬到房间。难得休沐,他从昨天一直忙到现在,中间就睡了两个时辰。要不趁着这两日搬完,后边的事又只有姜宁一个人,他能做就尽量做多点。谢蕴拎着一摞碗进门,“宁哥儿,这套碗具先放厅堂桌上吗?”“嗯,一会儿再拿过来,这边还没摆好呢。”姜宁声音从厨房飘出来,后边还跟着几句柜子的事。“这箱子够沉的啊,长昀啊长昀,难怪你能中探花,真该你中。”聂丛文怀抱着一口箱子,探出半边脑袋念道。沈明尧才帮着把斗柜搬到厅堂,拂着袖子出来,便问:“聂兄,要不要帮忙?”聂丛文嘿嘿一笑,“不用不用,我搬得动。”正房间里走的卫长昀,听见后失笑,不搭理这么明显的揶揄。自打上回在翰林院被问起聂丛文、沈明尧后,卫长昀便明白了天下没有不漏风的墙这个道理。他与聂丛文、沈明尧是好友的事,怎么可能瞒得住京城里这群手眼通天的人。朝廷官员都有应酬、往来,进士们也都成交,他们何必遮掩。与其为了互不惹麻烦上身避嫌,不如大大方方地往来。只不过他俩搬个家,认识的人都来帮忙,结果还忙到这个时辰,午饭都只随便垫了点。姜宁安排好厨房的事,走出来时,看见大家在帮忙,心情好得不得了,一双笑弯的眼睛,打量着院子。宅子是上回看中的两处之一,四四方方的一进院,布局规整、朝向偏南,实际在院子里走动,比另一处要舒服许多。一共有四间住的屋子、一间厅堂,厨房、灶台都宽敞干净,家具不算多,但留下都能用。最重要的是院子里有一口井,就不用每日都到外边去打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