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垫江遗民?”商恪问。
此处便是且兰府清溪关。在山中生活的樵民,熟悉山林的脾气,又傍山吃山,除了那个被赶进群山里的古族,也不作他想了。
樵户笑笑不说话。
商恪垂眸,见他脚边还有一根钓竿。
“试试么?”樵户问。
灵晔
商恪寿数漫长,雅的时候在太湖钓过雪、云海泛过舟,俗的时候也在道途醉过酒、市井混世流,什么没做过,钓鱼更不在话下。
若是平常,接受一个陌生樵户的邀请,于深山小溪垂钓,他也当趣事一桩。只是眼下实在没有心情。
樵户很懂地道:“家里有急事?”
商恪沉默。他哪里来的家?八百年里没有一天不在流浪。仙人独行,以天为盖以地为席,不讲究凡人那一套,可他心里却有些向往。
“那就是家人有事?”
商恪漠然道:“家都没有,哪有家人?”
樵户笑道:“先有家人,才有家嘛。心里有牵挂的就是家人。”
商恪无心回答,只想他快点钓着晚饭,遂将地上钓竿捡起,鱼钩抛进水里。樵户又搭话道:“那是朋友?”
商恪脸上没什么表情,看着鱼钩在水中沉浮。
“是兄弟?”
“不知道。”商恪说。
樵户看了他一眼,觉得很有趣似的:“那就是什么都不是。”
商恪第一次思考这个问题:“他像我的一只手。”
“兄弟如手足?”樵户面带了然,“手足也会折断,天底下缺手缺脚的人可不少。”
“断了是会钻心的。”商恪语气很轻。
二人不再说话,不约而同注视着水面,圈圈涟漪,漏过树梢的波光潋滟。樵户安静了好一会儿,方收竿道:“罢了,今晚且饿着肚子吧。”
他总算要走了。商恪起身跟着,不声不响,那樵户也是沿着溪流下山,不知为何他却能走出密林,当真是山里子民自有山神庇佑。
“你叫什么名字?”临别前商恪问。
“小人叫作石好。”
樵户扛着两支钓竿,拎着个空篓子,摇摇晃晃地走上另一条道,往林深处去了,半山腰上袅袅一缕炊烟,也许是他的家。
商恪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有些费解。他看得出来樵户撒了谎,可那也许是面对陌生人有所保留罢了,为何要去深究世上所有的谎话呢?他还有更要紧的事。
一时风起,山林间再看不见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