久而久之,两个人好像都习惯了,一个习惯等着顾诀开门,一个习惯给向阳开门。
夏天快要结束的时候,向阳在院子里种了花。向崇真死後,院子里那些花花草草就被扔了,向阳种的也不是那些名贵难养的东西,他就趁着顾诀在院子乘凉撒了一包格桑花的种子。
出乎意料的,格桑花居然长得很好,某天向阳卖馍回来,院子里起了一层清脆的绿。
他有些惊奇的弯腰看了半天,才走到楼下喊。这次喊了很久都没人应,向阳手抖了几下,工具扔在地上,撒腿就往门边跑。
他蹲在地上扒开角落的几块砖头,找到自己藏的那把钥匙。正要起身开门,突然看见另一块砖头下好像压着什麽东西。
向阳的动作顿了顿,拿开那块砖头,看见一把一模一样的钥匙。
家里的两把钥匙,一把在向阳这里,另一把他给了顾诀。现在这把是他藏的,另一把就只能是顾诀藏的。
顾诀为什麽要藏这把钥匙。
因为他怕有一天向阳在楼下喊的时候,再没人应答。
向阳起身的时候觉得头脑一片眩晕,自己想尽办法要留下的人,原来一开始就做好了离开的准备。
这个想法让他很生气,但更多的是无力。他真的不知道要怎麽做顾诀才能好起来。
这个时候,门开了。
顾诀站在门口,一只手捂着嘴巴打哈欠。
“抱歉,刚刚睡着了,没听见你喊我。”
他的眼角因为哈欠泛起泪意,右脸上还有衣角压出来的红印子。
向阳把钥匙藏在手心,突然上前拥抱了他:“顾诀,下次别睡这麽死,我会担心。”
向阳这个人,从小到大最擅长的事情就是倔,不肯轻易低头服软,更不肯暴露自己的情绪。但现在,他几乎下意识脱口而出这样的话,因为太恐惧另一个人的离开。
顾诀因为这个拥抱乱了阵脚,好一会儿才开始挣扎:“我知道了,下次不会。”
向阳还是没有放开他,暗自手臂用力把人牢牢箍在怀里,语气有些闷:“嗯,睡觉的时候要留只耳朵放哨。”
顾诀正要推他,突然注意到那块砖头被人翻开过的痕迹。
他的眼眸闪了闪,不动声色的收了手上的力道,任由向阳抱着。
直到远处传来一声狗叫,有人往这边过来了。
下午向阳带着顾诀去田里晃了晃,一直到天擦黑时才回来。走到门口,向阳头一回掏出钥匙开门,开门前还特意看了顾诀一眼。
顾诀站在原地,突然打了个寒颤。向阳怕他被初秋的凉意惊着,也管不着藏钥匙的事儿了,连忙把人往屋里推:“进去,外面晚上冷。”
顾诀在椅子上坐下,向阳熟练的去厨房接水烧水,等水开再拿两个盆,一个兑成温的,一个兑成有些烫的,端到屋子里。
顾诀洗完脸,向阳就把那盆烫的推到他脚边。
顾诀一到冬天夜里就手凉脚凉,向阳想着从现在就给他泡脚,到时候能好点。
脚一下水,就要往回缩。
顾诀看了眼向阳的神色:“烫。”
他的脚沾了水,不能穿鞋子,只能悬在空中。
向阳就把手伸进水里试了一下,接着坐到顾诀旁边,伸手把他的腿捞到自己腿上挂着:“水凉会儿再泡。”
他说着,伸手给顾诀把有些皱巴的衣领子翻出来:“明天想吃什麽?”
顾诀看着他的动作,有些晃神。
这些事情从前都是顾诀在做的,现在他们的身份好像对调了过来。
“想什麽呢?”向阳半弯下腰,用手托着他的膝盖慢慢放进水里,擡头时对上顾诀的目光:“还烫不烫?”
顾诀摇摇头。
向阳就把手收回来。
关于吃的话题也暂时搁置在了一边。
伺候着顾诀躺上床,向阳自己匆忙洗漱了一下,把门插上锁,躺到他身边。
明天要带顾诀去县里复查,所以向阳今天晚上可以早点休息。
顾诀背对着他躺着,不知道睡着了没有。
向阳伸手摁灭灯,伸手捞住顾诀的腰,把人往身边扯了扯。顾诀也习惯了,任由他的手搭在自己腰上。
外头还有蛙叫,只是比起夏天很微弱了。
向阳闭上眼,突然听见顾诀在耳边小声说:“我想吃石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