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先前就打听过你的事,我和晚报的黄主编认识。”姜榆走过去,“几位喝茶。”李念道:“我也是乡下人,但我比你幸运,我有亲戚在城里,我的工作机会是他们为我争取的。正因如此,我才更明白乡下姑娘想在城里立足,有多艰难。”她也知道姜榆走到今天这步,肯定不容易。“你不应该赌气,轻易提出离职,太可惜了。”姜榆轻笑,“没什么可惜的,你们要采访什么,我肯定知无不言。”李念拿出笔记本,这是她早就整理好的问题。“主要有三个板块,家庭,工作以及婚姻,私事可以不用回答太过详细,另外我会挑选你的过往事迹,重点讨论。”“好。”李念来之前听说姜榆最高学历是初中毕业,起初不信,现在从姜榆口中得到了证实,不由得惊叹。她自信从容,侃侃而谈,能轻松应对他们提出的尖锐问题,巧妙化解尴尬。几人聊得非常融洽,一直到饭点,才恍然想起打扰了姜榆太久。姜榆自然不能让他们就这样离开,笑道:“我让庭岳去东客来定了包厢,我们一起过去吧,没聊完的,饭桌上可以继续聊。”李念羞赧道:“这怎么好意思。”“你们今天帮了我,是该好好感谢你们的,给我一个机会吧。”话都说到这里了,他们哪里好意思再拒绝。从东客来吃完饭,他们才开口告辞。临走前,李念说道:“稿子在登报之前,我会先给你看。”姜榆道:“好的,不必有过多的个人情绪,请以事实为基础。”“那是一定的,你放心,我们心里有数。”送走了他们,姜榆才转头看向身边的贺庭岳。她笑着歪了下脑袋,“回家?”贺庭岳摸摸她的脑袋,“发生了这么多事,怎么还能笑出来。”姜榆朝着他伸手,俩人十指相扣。“有你在我身边,我什么都不怕。”两人迎着夕阳,慢慢走回家。彩霞染红了半边天,映入了姜榆的眼帘。她叹了一声,“咱们俩都失业了,得吃老本了呢。”贺庭岳轻笑,事情这么多,她唯一担心的却是吃老本。“不妨事,你随时能重新开始。”姜榆睨着他,“我还以为你会说一句,我养你啊。”贺庭岳苦恼地皱起眉头,“我是想说来着,可我发现我媳妇儿太厉害,压根不需要我养。”好像只有他抱大腿的份儿。姜榆吃吃笑起来,踮着脚尖拍拍他微刺的寸头。“我养你啊!”还回家告家长呢?因为姜榆今天出的事,丁佳楠把出发去豫南的时间推迟了两天。想着让姜榆处理好厂里的事再走。姜榆虽然觉得暖心,却真心觉得不必。她已经决定辞职,又哪里还有事情需要处理。“我男人也跟我们同行,他正好也辞职了,就当是散心吧。”丁佳楠不知道该不该夸她心态好,夫妻俩都混成这样了,还有心情散心?“行,有贺科长同行,更安全。”丁佳楠走后,姜榆闲下来,站在那些锦旗面前看。这些都是她在二厂得过的荣誉,有些是锦旗,有些是证书。虽然辞职是她以退为进的手段,但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颇为感慨。为之努力了这么久,最后都付诸东流。她不甘心。徐丽华进屋的时候,正好瞧见姜榆在收墙上的锦旗,随手扔到了犄角旮旯里。她心里咯噔一声,忙走过去。“这是做什么?”姜榆随意道:“反正都是没用的东西,丢了就丢了。”“哎哟这可是荣誉啊,多少人想要还没有呢,你怎么能丢掉!”徐丽华心疼地捡起来。这要是她儿子的东西,她非得珍藏起来。“姜榆,你真打算辞职呀?”姜榆道:“都已经递交辞呈了,还能有假。”她也算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如果这一次没成,她就会彻底离开二厂。但她不后悔。徐丽华一脸惋惜,“本就不该你走。”也不是姜榆的错,就算要走,那也不应该是她。当然,大家说的最多的,还是姜榆性子太烈。这时候就该能屈能伸,来日方长。“该不该,我都走了。徐大妈,过两天我要出发去豫南,劳烦您帮忙看着我家这几个孩子。”徐丽华一愣,“你还去豫南呀?”出了这么大的事,她竟然还有心情。“为什么不去,我现在没工作,还得养家呢,给制片厂写剧本,至少还有收入。”徐丽华神秘兮兮问道:“那啥版权费,真有这么多?”姜榆点点头,一脸坦然。“有。”她没说的是,她还有出版分成。徐丽华羡慕了,难怪她敢说离职就离职,人家这是有底气。“看见你没事,想来也不用我安慰。”姜榆哼笑,“多大点事儿,从来只有我笑话别人的份儿。”付向红昨日的幸灾乐祸,她可都记在心里。徐丽华也正是想到了这件事,问道:“那刘大贵还能出来吗?”“够呛。”他虽然没有沾染间谍的事,但他抖出说了姜榆挖出宝藏上交二厂这个消息,让事情复杂化。哪怕姜榆不追究偷盗一事,他也难再出来。徐丽华连连摇头,“他也是作死。你放心去豫南吧,家里我给你看着,绝不叫人欺负了你弟弟妹妹。”这一点姜榆倒是不担心。毕竟那些人只会冲着她和贺庭岳来,贺飞燕和两个弟妹没有威胁。徐丽华前脚才走,贺飞燕就回家了。昨天她在学校上课,等她接到消息的时候,事情已经结束。姜榆看着她走进院子,问道:“这时候你不是应该在上课吗?”贺飞燕黑着脸,“别提了。”姜榆耐心问道:“有人欺负你了?”贺飞燕委屈地嘟着嘴,她在外人面前有多泼辣,在家人面前就有多脆弱。“这学期评选优秀教师,我原本票数最多的。”姜榆问道:“最后没选你吗?”“没有,最后名额换成了薛莹。”“薛莹?”贺飞燕冷笑,“薛厂长的女儿。”“哦,是她呀。”姜榆拍拍她的手背,“你没和学校争取吗?”贺飞燕咬牙切齿,“怎么可能没争取,可是……”“可是他们见风使舵,瞧见我跟你大哥从厂里离职,把名额给了薛莹,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