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真做得出来啊。”耳畔,响起他调侃的声音,没有笑,冷冰冰的,满是鄙薄与讽刺。
辛湄怔然,不及抬眼,被他一把推开,戚吟风眼疾手快,扶起辛湄。
“滚吧。”
谢不渝一整衣袍,森冷下令,孑然站在阴影深处,从始至终不再看辛湄一眼。
孔屏漠着脸向扈从勾手,立时有人为江落梅解开铁镣,辛湄怔怔望着谢不渝的背影,从他决绝乃至于恶劣的态度里醒过神来,凄然一笑。
“好,多谢大将军高抬贵手。”辛湄含泪,“吟风,带上江相公,我们走。”
戚吟风面色复杂,扶起江落梅,一行人阔步离开,眼看要走出暗室,谢不渝倏地回头,目光似电,劈向一人后背——
“萧、雁、心!”
辛湄大震,几乎灵魂出窍,江落
梅亦是魂惊胆栗,一刹间僵在原地!
谢不渝满脸肌肉抖动,从齿间挤出一笑:“慢走,不送。”
辛湄全身战栗,不知多久,才能迈开灌铅一般的腿,却听得“哐当”一声,一物从背后飞过来,撞在门口石壁上,碎成数片,窸窸窣窣落在石阶前,片片似刀,剜入心口!
“一日夫妻百日恩。”……
辛湄一行去后,暗室内乃是死一般的寂静,孔屏几乎要以为自己当真待在了一座不见天日的古墓里。
扈从从外赶来,欲汇报辛湄等人已离开府上,被孔屏一个手势打发了出去。
室内再一次针落可闻,煌煌壁灯燃烧在周遭,幽若鬼火,谢不渝坐在那把黑漆嵌螺钿圈上,身形萧索,一声不吭,俨然一位沉睡多时的墓主人。孔屏看得瘆人又心疼,尝试开口:“二哥,要不……”
“我想一个人待会儿。”谢不渝黯然开口,声音竟微弱如一缕飘出来的幽魂。
孔屏垂头,思及今日这一桩桩、一件件,心中亦是惊痛交集,骇然难解……毕竟,谁能想到江落梅就是被文睿长公主辛湄亲手“毒杀”的萧雁心?
毒杀?用的什么毒?掩人耳目、瞒天过海以后,再把人接回跟前来,扮做幕僚,以朝夕相伴、再续前缘的“毒”吗?
那他的二哥算是什么?
原以为聚散离合这么多次,这一次,总算能跟心爱之人历经坎坷,修成正果,便好比那胭脂话本里终成眷属的才子佳人——却原来,人家跟那所谓的“亡夫”才是一波三折、惊世骇俗的命定鸳鸯。
他二哥,算是什么?
孔屏义愤填膺,全身气血直往头皮上涌,他攥紧拳头,默默离开暗室。
谢不渝枯坐圈椅上,一动不动,半晌,似乎是下意识的动作,他抬手摸上左手大拇指,触手空空,后知后觉那枚戒指已不在,一震后,怆然失笑。
——何以道殷勤?约指一双银。
——小七,我们以后别再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