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俯身放碗时,衣袖不经意拉上去一截,露出一段清瘦的手腕。腕间三条疤痕赫然映入眼帘,其中一道还很新鲜,伤口纹路没有完全长好,明显是才添不久。
季宛宁瞬间屏住呼吸,猛地抬手抓住他的手腕,指尖控制不住地发抖。
“程岷,你的手……”
程岷身子骤然一僵,眼底飞快掠过慌乱与狼狈,下一秒神色就冷了下来,却没狠下心用力挣脱。他只是轻轻挣开她的手,动作急促地拉下衣袖遮住疤痕,避开她心疼的眼神,语气生硬:“把饭吃完。”
话音落下,他快步走进房间。
季宛宁就那样怔怔坐在原地,望着他随手关上房门的背影。
难道在她赶来之前,程岷病情又发作了吗?于海说过,程岷病的根,大半都系在她身上。那是不是能治好他的人,也只有她?
这一刻,她更加坚定了留下来的决心。不管程岷怎么赶她,她都绝不会离开。
程岷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季宛宁试着拧了一下门把手,门被反锁着,便没有再去拧。
一点刚过,门口停下一辆灰白色小车。
来的是于海在广州的亲戚,那位之前多次去机场接过她和程岷的杨大哥。
“季小姐,十分钟后出发,可以吗?”
季宛宁有些错愕地看他:“杨大哥,你是来接我回去的?”
“是的。”
她用力摇头:“麻烦你回去吧。我的去留我自己做主,我不会跟你走的。”说完便不再多言,坐到一旁的凳子上,还顺手给对方挪了一把椅子。
杨大哥无奈地笑了笑,也不好多说什么。
等了片刻,他拿出手机给程岷打了电话,没说几句就挂断了。
没多久,程岷从房间走了出来。
季宛宁没有抬头看他,只是趴在桌上,眼神呆呆地盯着墙面。
汽车发动的声音响起,她抬起头,往门外看了一眼,车开走了。程岷没管她,转身又回了房间。
到了晚上,问题来了。
季宛宁出门匆忙,压根没带换洗的衣物,原本打算熬到第二天一早去镇上买,可白天出了一身汗,不洗澡浑身黏腻难受,心里正犯愁。
她拿起手机,想着要不要去阿琴家看看有没有衣服,刚站起身,程岷就从房间出了来。他换好鞋子,拿起外套,一看就是要出门的样子。季宛宁没多想,赶紧起身跟了上去。
夜色渐深,村子这头格外的冷清。
周围几栋房子全是空屋,早就没人居住,村里的人大多搬到了靠路的热闹地段,整片区域,只有程岷家这一栋屋子亮着灯。外头黑漆漆的,连个人影都瞧不见,只有草丛里传来断断续续的虫鸣,除此之外,再没半点声响。
“程岷,你要去哪里?”把门关上时,季宛宁问了句。
他脚步没停,淡淡吐出两个字:“镇上。”
她跟在他身旁,沿着乡间小路绕来绕去,走到一户亮着灯的人家门口。程岷站在窗外,喊了句“阿姨,借用你的车去趟镇上”,屋里的人应了声,很快将挂在窗沿上的电动车钥匙递了出来。
蔡芸把窗完全推开,探出头叮嘱:“路上黑,骑慢点。”
程岷点点头,跨上电动车调转车头,停在门口的位置。
季宛宁毫不犹豫地上前,坐上了电动车后座。
刚坐稳,程岷就把搭在车把上的外套朝身后递来。她心头一软,伸手接住。
夜里乡间的风带着凉意,裹着淡淡的草木香,她披上外套,在电动车启动往前驶的瞬间,伸手从背后牢牢抱住了程岷的腰。
他没有抗拒,就这么默许她抱了一路。
车子一路开进镇上,街上早已冷清下来,沿街大半店铺都关了门,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程岷骑着车慢慢沿街绕了一圈,总算看到还有一家女装店亮着灯。
更巧的是,隔壁的内衣店正准备关门打烊,灯还没灭。
季宛宁连忙让他停下车子,自己先走进了内衣店,匆匆挑了两套内衣裤和一套睡衣。等她付完钱走出来,刚好看见程岷从隔壁女装店走出来,手里拎着好几个购物袋。
他径直把袋子递到她面前。
季宛宁低头随手翻开一看,里面大半都是裙子,只有一套不是裙装。
她抬眼看向他,眉眼弯弯笑着:“你怎么净给我挑裙子呀?”
“随便拿的。”程岷淡淡回了句,别开脸不看她,转身走回电动车旁,等着她上车。
骑车路过一家商店时,季宛宁又开口让他停下。她独自进店,挑了一大堆的面包和牛奶,东西多到拿都拿不下,最后还是店里老板帮忙替她拎了出来。
大大小小的袋子只好全都挂在电动车车头,老板把东西递给程岷时,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这男朋友怎么当的,也不进去帮女朋友拎点东西。”
季宛宁立马笑着说:“他腿不太舒服,不方便走路。”
老板闻言脸色一变,瞬间有些不好意思,眼里多了几分歉意,不再多说,还客气地叮嘱他们路上注意安全。
回去的路上,田野被夜色吞没,只剩下一片沉沉的黑。季宛宁搂着程岷的腰,脸贴在他后背上,风从耳边掠过,拂面清凉又舒服。
她心里忽然生出几分感慨,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会和程岷待在乡下,过起这样简单又平淡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