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踩着人字梯,一手端着颜料盒,一手握着画笔往上勾勒,裤腿沾着各色颜料,手腕酸得发僵。正低头换色时,瞥见他在梯脚旁站着,两手扶着梯子。
她画了多久,他就扶了多久的梯子。
正午十二点半,日头正烈。
“是宁宁吗?”一道迟疑的声音从旁侧传来。
季宛宁循声望去,只见吴秀淇开着一辆破旧的电动三轮车,停在了不远处。
吴秀淇转动车钥匙熄火,摘下白手套,从车上下来:“真的是你啊,我刚才经过看得眼熟,送完货就特地过来看看。”
程岷的手仍扶着梯子,对着走近的吴秀淇礼貌喊道:“阿姨。”
吴秀淇对着他温和一笑。
季宛宁见状,便从梯子上往下走。程岷伸出手给她扶,她脚下有点急,没多想,下意识就抓住了他的胳膊,这一幕被吴秀淇尽收眼底。
“阿姨,你来这边送货吗?”
“是啊。”吴秀淇含笑的目光轻轻瞥了程岷一眼,随即看向季宛宁,“宁宁,文谦那天说要加入一个什么项目,我也没听懂,不过他好几天没给家里打电话了。”
季宛宁抬手擦了擦脸上的汗:“是和他专业相关的一个很厉害的项目,确实很忙,能看手机的时间很少。”
“和你也没打电话吗?”吴秀淇疑惑地问。
季宛宁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确实没通电话,但昨晚半夜邹文谦发来了微信,她看了没回。
程岷:“阿姨,和我们一起去吃午饭吗?”
“不了不了,我赶着去干活,你们去吃吧。”吴秀淇见季宛宁不说话,心里隐约觉得她和文谦怕是闹了别扭。她连忙转开话题:“对了宁宁,你怎么在这里画画啊?是学校的作业吗?”
季宛宁顿了下,然后“嗯”一声。
吴秀淇走后,她去旁边洗干净了手。身上沾着颜料,又脏又累,她不想在大街上走,就坐在台阶上,等着程岷去打包午饭。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胳膊里,拨通了虞菲的电话。电话接通的瞬间,她立刻打起精神,元气满满地“喂”了一声。
“妈咪,你吃饭了吗?要多吃一点。嗯,我刚从食堂出来。那我晚上去公司找爸爸,和他一起回家。”
程岷提着两份牛腩云吞面回来,还进游泳馆借了把椅子当桌子用。
挂了电话,季宛宁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蔫蔫的,一点精神也没。
云吞面的盖子一掀开,浓郁的猪骨汤香气扑面而来,可她闻着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程岷看着她,“不吃下午怎么有力气继续画?”
“你下午还要在这里?”季宛宁抬眼问。
他没回答,低头撕开一次性筷子,把自己碗里的牛腩,全都拨到了她的面碗里。
季宛宁猛地侧开脸,鼻头酸得厉害。
“程岷,谢谢你陪着我。”
下午,程岷回了一趟季家,去季宛宁的卧室取了一套干净的衣服。下楼时,隐约听见虞菲在客厅打电话,语气接近乞求,是在跟人借钱。
他站在楼梯口静听片刻,才悄无声息地离开。
晚上,季宛宁去找季岩,程岷也还跟着。
或许是终于得空察觉了她的情绪,邹文谦的视频电话打了过来。
她本想直接挂断,可还是心软了。
“宁宁,你还在生气吗?”
她摇摇头,嘴上说着:“没有。”
两边都静了几秒。
“我不去英国了。”
“我答应你,等这个项目结束,拿到补贴和奖金我就换公寓……”
两人同时开口,也都听清了对方的话。
邹文谦愣住:“为什么?你不是已经提交申请了?”
“撤销了。”季宛宁把手机放低,站在红绿灯路口,扯了扯蓝牙耳机,垂下眼,“你也不用迁就我,奖金都用来租房,你日子怎么过。”
“宁宁……你怎么了?”
“绿灯。”旁边的程岷在绿灯剩十秒时提醒了一句。
邹文谦听见了他的声音,沉默片刻,语气发酸:“宁宁,你跟程岷今天都待在一起吗?”
就在十分钟前,他听了吴秀淇发来的语音,提到季宛宁和程岷一起在游泳馆画画,他心里又酸又堵。
怎么他一出国,这两个人就走得这么近。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