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虞菲来了。
她不给虞菲好脸色,气鼓鼓地对着她。可虞菲不在乎,每天晚上代替保姆婆婆来给她洗澡。虞菲会把水温试了又试,把她抱进那个红色的小盆里,然后蹲在旁边,用毛巾蘸了水,慢慢浇在她肩膀上。
而季岩,怕她和虞菲合不来,每次都会在浴室外守着。
那些年的夜晚,浴室门半掩,灯光暖黄,水汽氤氲。她那时不知道,那样的日子是有尽头的。
洗完澡出来,季宛宁闻到一股浓郁的药膳味,还听到了切菜的声音。
往厨房里一看,果然是程岷。
她在原地站了会儿,然后走到沙发上坐下。
程岷听见动静,没回头,手上刀没停。过了会儿,他把切好的菜装盘,端了电磁炉出来摆在桌上,汤底已经煮开了。他一趟趟地把所有食材都端过来,筷子摆好,碗碟摆好,纸巾也放在了季宛宁最顺手的位置。
然后他坐下来,夹了几片肉放进锅里涮,熟了之后捞出来,放进季宛宁碗里。
他又夹了几片菜,也放进去。
小碗闻到肉香,从窝里慢慢悠悠地过来,蹲在桌边仰着头看。
季宛宁低头看着碗里堆起来的东西,热气扑在脸上,把她的睫毛熏得潮潮的。
她没有动筷子。
程岷烫熟一只虾,剥掉壳,在清水里过了一遍,才撕成小块喂给小碗。
季宛宁看着他,“程岷,你以后不要来了。”
“也不要见我。我已经恢复了能正常生活的状态,也知道自己接下来该做什么。”她平静地继续说着,“我去问过你导师了,你的保研资格还在,如果你愿意,可以申请恢复。”
程岷终于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两个人四目相对。
她深吸一口气,苦笑道:“我不想你做什么事都是为了我,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读研是我自己想读的,不读也是我自己不想读的,跟你没有关系。”程岷抽了一张纸,捏在指间,指节微微泛白,“你不用替我做决定,我的路该怎么走,我一清二楚。”
“可你这样做,并不会得到你想要的。”季宛宁有些急了,“即使我和邹文谦分手,也不可能会和你在一起,你懂吗?”
话音落下,整个客厅只有火锅咕噜咕噜的声音。
升腾的雾气,模糊了两个人的脸。
程岷突然扯了扯唇角,像是在笑,又像只是肌肉的牵动。
“你一直觉得,我做这些,都只是为了想要得到你?”
雾气不断涌上来,白茫茫的,谁也看不清谁。
“如果不是,那就更好了。”季宛宁别过脸去,吸了吸鼻子,鼻音很重,“你无所图,那我更不能让你这样白白付出。”
程岷没有再说话。
火锅还在煮着,肉片老了,浮在汤面上,没有人去捞。
之后的几天,季宛宁开始一个人上班下班,程岷如她所愿,没再出现过。
“我的天,程岷,你快看这个视频!有一辆车闯红灯,在斑马线上撞飞了好几个人。”
程岷瞥了一眼。
下一秒,他夺过同事的手机,认真地看着屏幕。
这个十字路口他太熟悉了,是季宛宁每天上班必经的地方。
他心脏骤然收缩,侧身去摸手机。屏幕刚亮起来,电话就响了。
医院打来的。
第59章
这个世界上,存在着无数种选择。有人因识人不清导致公司破产,赔得倾家荡产,最后还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有人投资失利,满腔恨意无处发泄,最后开着车冲上街头,无差别地撞向那些与他无关的人。
这场报复社会的车祸里,五死一伤,季宛宁是幸运的那一个。
她不是正对着车头,但也没能完全躲开。车身擦过她的瞬间,巨大的冲击力把她甩了出去,后脑勺砸在护栏的铁杆上,当场就昏了过去。
除此之外,她身上还有几处擦伤和挫伤,左臂大面积淤青,右侧肋骨裂了两根。
她昏迷了三天。
在她醒来的前一秒,意识还没有完全回来,一些声音先飘进了耳朵里。
“再等等看吧,如果第五天还是没醒,就要考虑开颅……你要做好心理准备。”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说话的人已经都走了。
然后,一道很低很低的声音响起来。
“嗯。”
明明只是简单的应了一声,她却莫名能感受到对方极力压抑着的难过。
“那我先出去了,你也多注意休息,护士说今早你在门口差点就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