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医院,我们马上去医院……”季宛宁慌得立刻去拿手机。偏偏这时,邹文谦的视频电话打了进来。她手忙脚乱地挂断了,也没心思去回拨,只顾着赶紧拨通了医院的电话。
“你爸爸这回怎么没一起来?”
虞菲的主治医生跟他们一家很熟,以往复查,季岩次次都陪着。
“他……”季宛宁被问得有些猝不及防,这几天她像掩耳盗铃似的,不去想季岩,潜意识里总觉得他出差去了,只是忙得没联系。
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赶紧低下头,用力掐了自己一下,逼着自己把情绪收回去。
“我爸爸他……不在了。”说完,她飞快地抬眼看向刘医生,“刘医生,我妈的检查结果出来了吗?情况怎么样?”
刘医生愣了愣,脸上是毫不掩饰的震惊。他显然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回答,眼神里掠过一丝惋惜,惋惜这个家,也惋惜眼前这个小姑娘。
沉默了几秒,他才缓过神,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其实他刚才问起季岩,就是担心这孩子扛不住坏消息。
“节哀。”他语气沉了下来,“你妈妈这边……癌症复发了,而且已经到了后期,这次发展得相当快。”
即使虞菲没有亲耳听见自己的检查结果,可她心里跟明镜似的。自己的身体自己最清楚,再加上季宛宁一进病房就红肿的眼圈,她哪里还不明白。
她不心疼自己活不久,年轻时没好好爱惜身体,落得这个结果,她认。她只心疼季宛宁,以后这孩子孤零零一个人,可怎么办呢。
第57章
“癌细胞已经全身扩散了,手术切不干净。”
“至于化疗,她现在的身体指标太差,心脏和肝肾都扛不住药物毒性。”
“她撑不过两个疗程,只会走得更快更痛苦。现在唯一的选择,就是保守治疗,让她少受点罪,生活质量高于一切。”
季宛宁忽然觉得,是因为自己过去过得太顺太顺了,所有的苦难才会全堆在了这一年。
她望着病床上虞菲那张带着安抚笑意的脸,只觉得好绝望,人生好像从此没有了盼头。
程岷中午下班去食堂时,才得知虞菲住院的消息。电话里季宛宁语气很平静,只让他煮些小米粥送到医院。他骑车先去超市,再回她们暂住的出租屋。
房子是他当初帮着找的,季宛宁留了一把钥匙给他。他进厨房淘米煮粥,又把买回来的菜做好,给小碗喂完罐头,才动身去医院。
从电梯出来,他远远就看见走廊尽头长椅上的季宛宁。
她坐得很端正,姿态寻常,可他每走近一步,心里就会疼得厉害。
那种痛不是从自己身上生出来的,而是从她身上长出来的,穿过空气,一寸一寸地扎进他的骨头里。
似有所感,季宛宁转过了头。她没有哭,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眼神空空的,像是情绪已经达到一个极端,反而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程岷。”
“嗯。”程岷看着她。
她撑着长椅扶手想站起来,谁知刚站直整个人就晃了晃,不受控制地往前倾。
程岷迅速伸手扶住她的胳膊,将她虚软的身体接住。
她靠在他臂弯里,才勉强站稳。
虞菲也同意医生的话,她不想那样痛苦又枯萎地硬活着,更不想看着季宛宁为了给她赚医疗费,一天睡不到四个小时。
她能做的,就是不拖累。
她不想让自己这副病身子,把季宛宁最后一点精气神都熬没了。
“阿岷,辛苦你了,下了班还跑这一趟。”她捧着粥碗小口抿着,动作很慢很慢,生怕一快就反胃,“宁宁,别辜负阿岷的心意,吃点。”
季宛宁坐在床边,听见虞菲的话,才缓缓拿起筷子。
程岷嘴巴像拉上了拉链,说不出一句话,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这是季家出事以来,他最无力的一次。
生命的脆弱超出他的想象,明明看着还好好的一个人,医生却说她只剩一两个月了。
他垂下眼,看向机械地扒着饭的季宛宁。
他情愿看她崩溃大哭。
接下来的日子,季宛宁只剩两件事:打工,陪伴。
虞菲的病房是单独的,乔家人安排的。
大姨们轮流过来照看,有人陪着聊天,虞菲的心情倒是很好。
夜里睡觉,季宛宁躺在折叠床上,不敢闭眼。
“宁宁,明天我们回小洋楼一趟吧,我想回去看看。”
“好。”
虞菲翻过身,侧躺着,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向季宛宁的脸,轻声问:“宁宁,你觉得我当你妈妈的这十几年,合格吗?”
“当……”季宛宁喉头一哽,“非常,非常合格。”
直到现在,虞菲的朋友圈里,更新的动态大多都还是关于她成长的。虞菲记录她,比她自己记的还要清楚。
这是一份长达十多年的偏爱,无人能比拟。
“爸爸那么疼我,怎么会找一个不爱我的人来家里呢?”她转过身,和虞菲对视,“妈咪,你就是我唯一的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