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王之后,便是谢见秋和谢容川的几个同父异母的兄弟姐妹,依次献上贺礼。对于自家人谢容川也只是放缓了脸色,各自赏赐了些绫罗珠宝。
谢见秋认真打量过这些皇室宗亲,想到其中可能藏着一个心思不轨之人心情就有些沉重。虽然他和这些人关系不亲近,但也不想看到互相残杀的画面。
况且……
或许是那人掩饰的太好,他来回看了好几遍也没发现那个可疑之人。
谢见秋小脸上满是苦恼。
宗亲过后便是朝臣,以一品王爵萧长策为首,献上青铜锻造的长剑一柄,剑身布满暗纹,镶嵌着琉璃和绿松石,一看便知不是凡品。长剑出鞘后锋刃锐利寒光逼人,武将们看得眼前一亮,不禁有些手痒想上手摸一摸这宝剑。
谢容川抚掌,“是把好剑。”
谢见秋盯着剑上的光影看直了眼,嘴巴张大,无声地“哇”了一句。
好漂亮的剑,他在平襄王府的时候都没见过。
之后便是按品级排列,文臣武将各自献上寿礼。武将多以兵戈为主,虽然没有萧长策拿出来的那柄品相好,但也各有巧思。文臣则是花样百出,既有书画赋文也有孤本典籍,还有玉瓶瓷器福寿屏风等摆件,主打一个花里胡哨意蕴丰富。
最后则是各国使臣进献贡礼。
羌戎使臣走上前来,鞠了一躬后道,“羌戎国使臣恭献珍稀香料百种、安息香饼百盒、和田玉千余……上等紫貂皮、千年雪莲,以及珍禽数只。”
回纥使臣紧随其后,“回纥恭献陛下汗血宝马百匹、白骆驼百匹、牛羊千数、兽皮千张……金银器皿数件以及羊毛毡品数件。”
“……”
通译官高声代奏,等各国献礼念完已是一个钟头过后了。
谢见秋听得津津有味,抬头看去,谢容川神色淡淡,听罢后微微颔首示意。
瞧瞧,他皇兄这见过世面的果然和其他人不一样。
朝臣们都看花眼了。
谢容川确实不关心各国进献了什么,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听完,待使臣落座后便将目光移到了坐在自己下首的谢见秋身上,冲他挑了挑眉。
来吧,让他看看弟弟准备送什么。
谢容川含笑看他。
作为压轴出场,被无数双眼睛看着谢见秋也不怯场,擦了擦嘴让人把他准备的金丝楠木匣呈上来。
烛生小心翼翼地从里面捧出一个卷轴,和另一个小太监各执一端慢慢展开。
待画作完全显露出来后,谢容川怔了一瞬,片刻后突然笑了出来,心口仿佛被人轻撞了一下,暖流涌入心间。
他看着眉眼带着狡黠笑意一脸得色的谢见秋,嗓音轻缓,“谢谢采采,朕很喜欢。”
看到一晚上都神情淡然的陛下脸上出现显而易见的悦色,底下的人越发抓心挠肝了。
谢见秋也没卖关子,让烛生把画作转过去展示给众人。
场内霎时一静,随之而来的是带着惊叹的讨论声。
“小殿下妙手天成,实在是让我等大开眼界!”
“果真是出神入化,令人见之难忘!”
谢见秋笑盈盈地听着他们用尽各种美词夸赞自己,嘴角勾起一个小弧度,下巴不自觉昂了起来。
谢容川静静注视着向所有人显摆的谢见秋,心中久久没能平静下来。看到画的第一秒他心里第一反应是惊讶,随后便是动容。
他想过谢见秋可能会画登基时的他,批奏折时的他,或是任何时候的他。
然而这些都没有,谢见秋画了一副年少征战时的他,那是对方全然没见过的自己的样子。
十一年前他还是太子的时候,奉命领兵出征,一走就是两年,期间没回过陵安一次。
那时候的谢见秋才六岁,很是舍不得他,每隔一段时间就要给他写信问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两人一开始还有书信往来,后来前线吃紧,战事凶险,谢容川没有精力再给他回信。
谢见秋听说了战场的危险,担心地从隔一段时间写一封信变成了一天一封。有时候一天能写两三封,豆丁大的人仿佛有说不完的话。
信里颠来倒去说的都是让他一定要平安回来,他还等着和他一起玩。
几个月来写了上百封信,信鸽都不够他用的,几个信差都快要跑断腿。
后来谢容川一剑斩下敌首,才终于光荣回京。谢见秋早早地就在城门外等着他,身后跟着宫里的侍卫。他个子矮,才到谢容川的腰,小小一个站在那谢容川差点没看见他,双手握住他腋下轻轻松松把他提了起来放到马背上,带他回了宫。
再之后没多久老皇帝病逝,谢容川登基。
这件事已经过去许久了,那时谢见秋也还小,谢容川以为他已经忘记这件事了,却没想到对方在今天给了他这么大一个惊喜。
画上的他身披银甲,骑在高大战马上英姿飒爽,手里握着未来的天子剑。墨发高束,稍显年轻的脸上还带着少年意气。他扬剑冲在最前方,号令成千上万的燕军,年仅十六便隐隐有了帝王风范。
谢见秋自然是没见过这一幕的。
他本来对于画什么还毫无头绪,直到秋狝那天武将的话提醒了他,让他对谢容川征战沙场的样子忍不住心生憧憬。
于是他绞尽脑汁回忆着当年谢容川大胜回京的样子,再结合史官记录,最后画下了这样一幅画作。笔触细腻,用色饱满,画上人栩栩如生。
不少曾经跟随谢容川打仗的武将都看愣了神,眼里带着浓浓的怀念。
“陛下那时候还是太子,在领兵作战上颇有才能,军营里没有人不服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