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元才不说,元元心里苦,元元只想问苍天:既生元,何生展?
然而并肩所行处天高地阔,操场上哨声又响起,极目是奔跑跳跃着的少年少女们,不远处是为他们加油欢呼的同学好友,这瞬间美好得让人只想驻足,第一名或是第八名,都不重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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展途去挑战元信的引体向上记录,这个不计时间,元信去年挂在单杠上十多分钟,做一会儿,休息一会儿,一共做了八十个。
展途做了二十多个就下来了,挑战失败。
但记录员还是给他发了参与奖,一罐酸味的彩虹糖。
元信问他是不是又放水,展途笑着甩甩胳膊,示意真的没力气了。
元信气哼哼道,“我不信,你就是想给我留条底裤,虚僞人道主义,你现在赢我也惹我生气,放水也惹我生气。”
展途站在原地笑了一会儿,追上去拽拽元信的领子,让他回头,同桌一生气就跑,一跑就没人陪他玩了。
最後展途说了实话——主要是在上面吊着不太帅,人来人往,有碍观瞻。
元信心想也是,那会儿一圈围了那麽多女生呢。
反正展途总是形象完美,因为他是拽王嘛。
从头到尾都只有元信是喜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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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信在展途面前的确长期扮演着喜剧人角色,除了学习时间还能比较严肃之外,其他时候都在不停整活儿。
也不知道为什麽,每次逗笑展途,他都收获满满的成就感。
上乒乓球课,元信把个空矿泉水瓶剪开,塞个乒乓球进去,用水龙头往里灌水,给展途表演乒乓球沉在水底的魔术。
“看到了吗?”元信很骄傲地吹嘘,“这就是咱球神之手碰过的球!”
展途面完表情地盯着那简陋的装置看了几秒,忽然从下面瓶口伸手指进去,戳了下堵在那里的球,水就哗啦啦淌了下来。
元信躲得太慢,鞋都湿了,当场傻眼。
他还没来得及叫唤,体育老师背着手从後面经过,拿点名册照他脑袋拍了一下,凶他,“快练球!弄啥呢!”
展途这才坏心地笑出来。
就欺负人。
欺负元信会上瘾,因为元信看上去张牙舞爪,其实脾气好得很。
三班人都知道,所以都爱欺负他,逗他玩儿,等人实在气坏了,叫声“元哥”再拍两句马屁就能哄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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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展途有时候只想让元信被他一个人欺负,让元信只逗他一个人笑。
他活了十几年加起来都没这两个月笑得多,这同桌可能有毒。
他那麽快乐,他的快乐简直像是无穷无尽的,像流淌在你身边的阳光,张开手就能接住,他像是从快乐王国来到人间做客的。只要想想吧,被好朋友夺走了一直属于自己的位置之後,他也只有过短暂的失落,现在又恢复如初。他好像什麽都不担心,什麽都不在乎,心中没有一丝阴霾,又怎麽会有别的秘密呢……
展途忍不住伸手去捏他的脸,元信本来乐呵呵地看着他,一副擎等着被欺负的傻样儿,等他手伸到眼前,却忽然一下子躲开了。
展途的手就收了回去,不知该做什麽动作,只好拿起了球台上的球拍。
梧桐树上的叶子从他们头顶上方慢悠悠地落下来,深秋时节,落叶已经金黄酥脆,像滑翔翼一样飘得又慢又稳。
元信伸手接住落叶,怔了一会儿,开口叫道,“展途,”他戳戳展途,让人看着他,“我说,你觉不觉得我们两个有点……”
展途挑了下眉,有点无所谓的样子,心却紧紧地揪起来,手指焦灼地摩挲着球拍一圈的颗粒,等待他的下半句话。
他知道,他知道最近他做得有点过分了,牵手还不够,还要搂搂抱抱,对两个男生来说这已经够奇怪了,即便再要好也不会如此。
可是他偏偏就没能忍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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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信一脸的苦恼和纠结,还有点小心翼翼,“我们最近特别亲密,你不觉得吗?我老是往你边上凑,你会不会讨厌我这样啊?”
展途摇头,竭力隐藏内心的慌乱,他怎麽可能讨厌,他只怕被讨厌。
暗恋一个人的时候,每一次看向对方,都已经是一万次克制之後的流露。
生活像一片广阔海洋,谁都无法把握它的全貌,每天都发生那麽多细节,重要的丶不重要的,像复杂涌动的洋流,其中夹杂些不易察觉的暧昧,都只是冰山浮出海面的一角而已。
而现在,元信突然驾驶着他的船径直驶入了展途的海域,展途一下子变得不知所措,他害怕元信的船撞在他的冰山上,怕他受伤,怕他落水。
“那你有什麽想法,你一定要及时跟我说啊,我现在有点搞不清楚了,唉,明明都好好的,我怎麽总是胡思乱想,一天到晚脑子里除了学习就是你。”
元信说完,重又变回笑嘻嘻的模样,把脸凑过来,“捏吧。”
展途伸手要捏,元信却一溜烟跑到球台对面,哈哈地笑起来。
展途定了定神,手腕软得没力气,手心满满都是汗,他握着球拍尽力正常地把球发了过去。
元氏直球:正手大角度带旋转。
笑死,根本接不住……
(章节概要来自腰《不是情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