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倩回道:“这麽快啊,果然是我熟悉的小元!”
展途不明所以,问她什麽意思,唐倩说:“我跟他掰了点儿瞎话,给你们生活增添点儿抓马,当年的事儿,你们俩一个不主动提,一个不主动问,这得僵到什麽时候是个头?”
当年的事儿其实本来不该有任何人知道,只是唐倩後来去国外读研,偶然跟展途重逢了,这才知道他当时为什麽转校离开。
展途心里十分没底,问她都说什麽了,她却再也不肯透露,只说:“等我把你俩撮合起来,我一定要让张蕤请我吃饭。”
119。
那公园离元信住的地方不远,他回家换了身衣服,进了公园以後,就看到展途在湖边等他,提着一个牛皮纸袋,里面装的是一只水盈盈的烤梨。
展途递给他,元信接过来看了看,“你都多大了还喜欢吃这个啊?”
展途打着手语说:不是,给你买的,你吃吧。
元信就愣了一下,半晌才说,“谢谢啊。”
他一直觉得手语在表达一些最日常的生活用语时,看起来格外让人心酸。
那些长而复杂的句子用手语做出来,有种专业又干练的感觉,尤其是展途做的时候,就像一种优美的手部舞蹈。
但就是吃丶喝丶睡觉,还有谢谢丶对不起这些动作,比如像表示吃的那个手势,食指和中指模拟筷子向嘴边拨动。
这样的动作不管是谁,做的时候,总是显得很无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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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公园里有个很大的湖,可以乘船,但是元信一直都还没体验过。
租船的棚子就在不远处,元信突发奇想地说,“我要坐船。”
展途点了点头,跟着他走到租船的地方,站在窗口前面往里递押金,元信轻轻把他手推开了,回头问他,“你也要坐?”
展途有些犹豫不定地看着他,感觉他似乎并不想跟自己一起,就摇摇头,元信模棱两可道,“你不坐,那你出什麽钱?”
元信自己把钱交了,领了票往码头走,他租了两个小时,展途就跟在他後面几步远,准备在外面等他坐完船出来。
没想到元信进去之前又问他,“我一个人坐,船会不会偏沉?”
展途就为难了,收票的大婶笑着说,“俩人一起呗,那船能坐四个人呢。”
元信也没再说什麽,展途心里面很惊喜,就跟着元信进去了,上了船,坐在前面一排,两人都有方向盘,但是展途只是手揣兜老老实实坐着。
元信开着船慢慢地往湖心走,也不说话,展途安静地侧过脸看着他,又忍不住回想以前,觉得元元似乎比以前还白了些,不知是不是不常运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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船到湖心位置後,元信转过头看着展途,说,“我有个事情要问你。”
展途点点头,神情收敛得更专注了几分。此时还未到黄昏,日头偏西,照得湖上金灿灿一片,展途的发间也像是有什麽在闪烁。
元信有点疑惑,凑近要细瞧,展途下意识地往旁边躲开,这时旁边的电动船从左後方撞了过来,船剧烈地一晃,展途手里的一样东西就飞到了水里。
他“啊”地低喊了一声,脸色一白。
船上配的救生衣还绑在舱顶上,要拽下来穿上可费劲了,而那东西已经随着波浪越飘越远,展途把手机往座位上一扔,不假思索地起身就跳下了水。
水花很小,元信却被他突然的举动吓了一大跳,“展途!”
展途飞快地朝那一小片东西游过去,周围人三幺五喝,都喊着危险,元信虽然知道以展途的水性出不了什麽事,可还是揪着心。
他眼都不敢眨,看见展途明明已经抓住了那样浮在水上的闪闪发光的东西,却没有转身折返,而是继续朝更远的地方拼命游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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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信开着船跟在他後面,又追了一截之後,展途才回身游过来,这时救援船已经靠近了,直接把展途拽上去送到了岸边。
好在这时候的水不算太冰,但浑身湿透之後也够难受的,几分钟之後元信赶回去,展途已经披着大毛巾坐在了岸边长椅上。
元信总算把心落回肚子里,气得说不出话来,站在他面前瞪着他,“你有病吧展途?!”
展途摇摇头,伸手给他看从水里捞回来的那样东西,其实元信早已经猜到了可能会是什麽,八成是一样跟过去有关的东西。
但他还是没想到具体的答案——展途握着的是他高二时候的胸牌,塑料质地的小牌牌,密封了一张小小的证件照。
那时候他以为丢了,後来还跟展途一起去挂失过,原来一直在展途这里。
“哦,”元信说,“你个小偷,就为了让我知道你是小偷?”
展途头发里往下滴水,他又摇了摇头,还伸着手,似乎是想把东西给他,元信也不多犹豫,就把那胸牌拿回去了,本来就是他的东西。
展途似乎有点儿不舍得,但还是笑了一下,收回了手,继续擦头发。
元信冷笑了一声,“就这麽个破胸牌,捡都捡回来了,还往远处游,你苦肉计演给谁看呢?我说你这样可真没意思,展途。”
展途用手语对他说:对不起。
“你能不能和我吵一架?我说,你能不能支棱起来和我吵一架?或者咱俩打一架好不好?我真的受不了了啊展途!”
展途只是固执地摇头,水淋淋的模样看着实在太可怜了,故意演也演不了这麽让人心疼。
元信那一瞬间很想揪住他耳朵把他提溜起来,控控水,拧巴拧巴装兜里。
这个人明明这麽坏,但他就是生不起气来,真让人窝火。
展途:Iamabadboy