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展途虽然对他的父亲厌恶至极,可在生死关头,他还是害怕失去父亲,他还是不能割舍血缘亲情,其实他们都一样……
展途环顾四周,没有找到纸笔,也没有用手语,就拿出手机打字,然後递到元信面前。
【不需要。】
元信松了口气,可是心也渐渐地凉了。
不需要是什麽意思呢?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是啊,现在不光是元信父亲的事情了,常建华是元信的杀父仇人,可元信的妈妈也差点杀死展途的父母,仇恨像天平上的砝码,可以平衡,却无法抵消。
展途一家不需要赔偿,也不打算让元信的妈妈去坐牢,但并不是因为想要和解,而只是因为他们不需要,他们过得够好的了,一栋房子算不上什麽。
一切藏在表面之下的真相,已经被彻底激化,再也无所遁形,展途当然也已经知道这件事的前因後果了,元信想,他一定什麽都知道了。
元信心惊胆战了这麽久,努力地想瞒住这件事,但最後还是失败了。
看来这次不是他选择原谅对方的问题,而是展途不打算原谅他们了。
可是丶可是……
展途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元元,我要出国了,我爸妈也会搬走,他们年底就复婚,我们以後不回海市了。】
·
元信後来的几天里都是傻愣愣的,到出院的时候,他还是没想通这件事儿。
展途不要他了,突然就不要他了。
元信当时还下意识地争取了很久,“你出国?为什麽要出国啊?展途我们不是说好了……”
过了一会儿,他仓惶地改口说,“那我也出国,我跟你一起出国。”
展途皱着眉看他,表情有些不耐烦。
那双漂亮的眼睛对他关上了门,元信再也看不进他眼眸深处了。
展途:【你怎麽出国?你家供得起吗?我下个月就走,你签证办得下来吗?】
元信就傻了,“那你是什麽意思啊?”他无助地问,“那丶那我们怎麽办?”
展途又最後地看了他片刻,然後毫无留恋地转身往外走,元信越发不安,开始在他背後叫他,“展途,展途,展途!”
他喊叫的声音越来越大,又痛苦,又恐惧,又迷惘,好像把什麽东西从自己身体里喊了出来,“展途!展途!展途!!”
他从来没有这麽大声地叫过这个名字,因为展途从来不需要他这样喊,他总是待在元信伸手可及的范围之内,当他需要就会出现,但是现在不是这样了。
他眼睛死死盯着那个听不到的人的背影,身体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106。
元信後来又给展途发了很多消息。
【拾圆:你是要跟我分手吗?可是我不想跟你分手啊。】
【拾圆:你出国了也没关系,我给你写信,异国恋我也可以。】
【拾圆:我们别分手行吗?求求你。】
【拾圆:我快过生日了,你不陪我过吗?】
【拾圆:展途,我害怕……】
展途不回他,元信去科大附中找他,得知展途已经从那里退学了。
他变得好懦弱,好卑微,他跑去展途家,那边的房子烧得空空的,什麽都没有了,展途一家明显是已经搬走了。
元信真的很害怕,但是他还是不肯放弃。
他反复地在脑海里过电影,跟展途在一起这麽久,经历了好多好多事,明明他们那麽好,展途怎麽说走就走了呢?这怎麽可能呢?
元妈辞掉工作在家待了一段时间,她一直在半清醒半昏沉地等待,可是後来始终没人上门来找她,这时她才意识到也许这事情就这麽过去了。
而她的小信已经变了个人,每天晚上埋在被子里哭,经常半夜起来去厕所吐。
好像谁都有些精神不正常,家里没有一个正常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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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奇怪怪的被分手症状持续了很久,後来元信终于清醒了。
他意识到展途似乎早就在准备跟他分手,从最开始的分班,到後来转校,再到暑假参加游学营,他们离得越来越远,在一起的时间越来越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