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还是大妖,此地怎会有大妖?
她并未听见周围城镇的警钟,好似这妖是从地里突然钻出来的一样。
姒芙逆着人群爬上城楼,城墙下,一只长相似犬的妖兽匍匐在地,它生了两个脑袋,每个脑袋上长了四只牛耳,通体呈棕褐色,皮毛硬如犀甲,两条比身躯更长的蛇尾尖端,一个冒着幽兰火焰,一个裹着白炽雷电。
——是六阶的雷火犬!
一只六阶的妖兽是如何跨过其余城池警戒,直接出现在飞东城?
大妖再次撞向护阵的那一刻,天空中突然出现十数道身影,个个手持兵刃严阵以待,是玄善门闻讯赶来的弟子。
然而大部分精锐被陆之轩带去了东山,剩余这帮弟子不足以抵御六阶妖兽。
祭出道道术法打在妖兽坚硬的皮毛上,跟挠痒痒似的。雷火犬抖了抖,看也不看空中的修士,执着地撞向护阵。
也不知这雷火兽饿了多久,眼里只有身前的城池。
老旧的守城阵法难以抵御大妖袭击,“咔嚓”一声,方才还不太清晰的裂缝瞬间变成一丈长。
“快用门主的缚灵索!”
一条金色的绳索向雷火犬飞去,犬妖一个甩尾直接将缚灵索打回人群,顿时将一名弟子打得倒飞出去。
这帮废物!缚灵索岂是这样用的?
姒芙下意识伸向腰间的储物袋,寂无寐却在此时虚虚揽住她,“芙儿,你是想现在离开,还是等大妖破城了再走?”
姒芙惊异怒视他,“你在说什么?”
寂无寐指着空中那帮胡乱攻击犬妖的玄善门弟子,“他们拿不下雷火兽,不肖两刻结界会被撞碎,此妖最喜妇孺小孩的血肉,到时城中混乱,定有不少失踪之人,你岂不是正好能趁乱逃脱?”
寂无寐事不关己的态度,惹怒了姒芙:“寂无寐,你是修士,岂能放任妖兽作乱?”
“并非放任,”寂无寐淡然道:“以如今你我的修为,哪怕跟这群废物联手,也敌不过这头犬妖。”
“那你就眼睁睁看着?”
“姒芙,你不是最擅长明哲保身了吗?”他仍是笑着的,可那双眼,在纷飞迸射的术法中,变得晦暗明灭,“为了自保,抛下无用之人,这不是你的作风吗?”
“你!”
寂无寐说的没错,她就是这种冷血无情自私自利之人。
可她是修士!哪怕是个废掉的修士,她又怎能任凭妖兽作乱,置凡人于不顾?
飞东城内聚居着数万民众,雷火兽一旦入城,她无法想象会变成什么样的人间炼狱。
姒芙一把挥开寂无寐,探进储物袋取出几张巴掌大的人形纸片,贴在唇上默念了几句,小人们突然有了灵性一般,恭恭敬敬鞠了个躬骤然消失。
玄善门辖地外还有明清宗涂烟宗等其余小宗门,如今大妖在前,他们收到消息定会前来支援。
“姒芙,这可是难得的机会,你确定不放犬妖入城?”
他还在诱惑她。
“错过这次机会,下一次不知要等到何时了。”
确实是机会,极好的机会,但她不是寂无寐,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帮百姓沦为妖兽的口粮。
抬头望向大阵上愈加脆弱的裂缝,姒芙呼吸几番起伏,忽而灵光一闪,骤然奔下城楼。
姒家以阵法崛起,早年几乎整个中州的护阵皆由姒家提供,飞东城地处偏远,玄善门又抠门怠懒,并未向姒家购买革新后的坚固护阵。
但姒芙作为姒家子弟,自小遍习所有阵法,知晓旧阵的薄弱所在。
凭借记忆在心中度量阵法排布,姒芙一路寻找,骤然停在牢狱所门前。
因妖兽来袭,狱卒早已躲去避难的地窟,正是大门洞开。姒芙踏入牢狱所,四处查看一番,目光突然锁在角落一棵百年杏树上。
阵法被袭,老杏树颤颤巍巍抖动,细弱的断枝滚滚下落,几欲倒塌。
姒芙皱眉绕杏树走了两圈,确定四下无人,她掏出一瓶补灵丹尽数灌入口中,随即又从玉环内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铜制圆饼。
铜饼上刻着暗纹阵法,嵌满零星灵石,排布有序。这便是姒家闻名中州的阵中器。
姒芙略一沉吟,摘下几颗灵石,将阵中器用力摁入杏树下。
灵力自她掌心而出,阵器吸饱灵力,半透明的灵光汇入地底阵线,繁复阵线隐隐而现,一道风浪向外扩散而过,头顶晃动的护阵金罩恍惚一瞬,渐渐归于沉寂。
雷火兽撞出的裂缝好似被黏住了一般,再未扩大。
姒芙望向空中金阵,她不敢做的太明显,这枚削弱过的阵器只能阻挡两个时辰的攻势,但两个时辰足以等来其他宗门的支援。
用泥土将阵器掩盖,姒芙走出牢狱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