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四回头冲李炎说:“郎君稍候。”掀开门帘进去了。
李炎站在门口等着。
不一会,门帘掀开,陈四出来,后面跟着一个人。
四十来岁,中等个,穿一身细麻布袍子,脸上带着笑,笑得和气,但眼睛往李炎身上一扫,又往他肩上那麻袋一扫,那和气里就多了点别的东西。
“这位郎君,”那人拱手,“在下姓周,是这行里的掌柜。郎君要卖糖?”
李炎点头。
“请进,请进。”
李炎跟着进去。
店里不大,迎面一张柜台,柜台后面是一排架子,架子上放着些布匹、陶罐、几把刀。
周掌柜把他让到旁边一张案前,搬了条凳请他坐。
李炎坐下,把那麻袋放在脚边。
周掌柜看了一眼那麻袋,笑着说:“郎君这所谓的糖,可能看看?”
李炎解开袋口。
白花花的糖露出来,细得像沙,白得像雪,在屋里不那么亮的光线下,还是白得晃眼。
周掌柜的笑容顿了一下。
他伸手,从袋里捏了一小撮,放在手心看了半晌,又送到嘴边,伸出舌尖舔了舔。
舔完,他愣在那里,又舔了一下。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李炎,眼睛里有光。
“郎君,”他的声音有点紧,“这石蜜……哪来的?”
李炎看着他:“南边。家族里的买卖,让我来汴梁试试价。”
周掌柜哦了一声,点点头,又问:“郎君是南边人?哪个府?”
“江陵府。”李炎说,“李家。”
周掌柜又哦了一声,低头看着手里的糖,半天没说话。
他把那撮糖倒进嘴里,眯着眼慢慢品,品完了咽下去,又伸手捏了一撮。
李炎由着他。
“郎君,”周
;掌柜终于开口,“这石蜜,你打算卖什么价?”
“周掌柜开个价。”
周掌柜笑了:“郎君这是考我。实话说,这石蜜——我周某做了二十年采买,没见过这么好的。”
“石蜜多是赤褐色的,发黄发黑,还有点涩,卖相不好。”
“郎君这石蜜,白成这样,细成这样……”
他又捏了一撮,看着。
“朝廷贡糖,”他低声说,“也就这个成色了。”
李炎没接话。
周掌柜把糖放回袋里,拍拍手,看着李炎:“郎君既然让我开价,我就开个实在价——三千文一斤。”
李炎摇头。
周掌柜笑容不变:“郎君嫌低?”
“周掌柜方才说,”李炎说,“这糖的成色,吴越贡糖也不过如此。贡糖什么价,周掌柜比我清楚。”
周掌柜哈哈笑了两声:“郎君是明白人。行,三千八百文,不能再多了。”
李炎还是摇头。
“四千文。”周掌柜收了笑,“郎君,这价在汴梁城里,没人比我高。”
“你不信,出门左转再问几家,回来的话,这个价我可不认了。”
李炎看着他,笑了笑。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