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砚离开之后,公府很快恢复了以往的和睦欢乐。
不过,数日之后,静思院中却笼罩了离别的忧伤。
因鞑靼部觊觎大周丰饶物资,富庶国土,刺探到国公爷因病痛致仕,新帝登基的消息后,趁着大周朝堂革旧出新,尚不稳定之时,他们倾尽举国之力进犯大周西北边境。
敌方来势汹汹,在此关系大周边境安稳的紧要关头,贺晋远主动请缨前去边境驱敌。
朝廷授其为兵部尚书、征远大将军,不日后即将率兵赶赴边境,驱除鞑虏。
一想到这个,姜忆安眼中现出冷光,双手不自觉紧握成拳头,恨不得贺晋远立刻率兵奔赴战场,将那些敌寇除之而后快!
但一想到他要去打仗,还不知会遇到什么样的凶险,她握紧的拳头又微微松开。
她担心他的安危。
收拾完他春夏两季的衣物,又收拾好了他秋冬两季的衣物,还有他爱看的书,还有些零零散散的东西,总共装了好几大箱子。
但光是这些,她还觉得不太够,便连她常用的杀猪刀,她喜欢看的话本子,她喜爱吃的松子糖,也给他准备了一些。
夜色渐深,贺晋远从府外回家,看到静思院中堆了一堆木箱,房里还有几个硕大的木箱也装得满满当当,不由哑然失笑。
姜忆安还在房里忙忙碌碌地收拾东西,突然一条坚实的长臂揽住她的腰,贺晋远将她带到了他的怀里。
他微微一笑,温声道:“娘子不用为我准备这么多东西,我会尽快回来的,你在家中安心等我,莫要挂念。”
听他说得如此轻松,好像一去三个月就能回来似的,姜忆安哼了一声,不高兴地握拳锤了一下他的肩头。
“怎么用不着?边境多风沙,又没这么多吃的用的,万一天冷了,又或是天热了,衣裳也得及时替换,还有,万一你想吃糖了怎么办”
话未说完,她眼圈突然泛红,用力甩开他的长臂,气呼呼躺到了榻上。
她知道他为国征战,自己不该生他的气,可她却忍不住朝他发脾气,对他发完脾气以后,她又生起了自己不识大体的气!
一想到明天要送他离城,她的泪珠儿就莫名落了下来。
有那么一刹那,她甚至自私地想着,她宁愿他是个普通的男人,不必是什么状元,也不必是什么大将军,只要他安然无恙地陪在她身边,就足够了。
这样想着,她下意识脱口而出,“早知如此,我还不如在清水镇嫁人算了,至少夫君能在我眼前,我杀猪就能养着他,不用他出去冒这么大的风险!”
贺晋远脸色发沉。
一想到他那日藏起来的话本子,她又翻找了出来,且还尤其喜欢看有李大牛的那部分内容,甚至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他的脸色便更沉了。
他屈膝上榻,伸出一双长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那力道之大,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娘子莫要说这样的胡话,等我回来,就会好好陪你的。”
姜忆安呜地哭了一嗓子,含泪锤了他几下,脑袋紧紧贴在他的胸前。
“你要好好的,答应我,回来的时候,你不许少一根毫毛!”
贺晋远勾唇笑了笑,俯身亲了亲她的额角。
“娘子放心,你的话,我什么时候不听过?”
姜忆安不由破涕为笑。
她在他怀里仰起头来,紧紧盯着他乌黑深邃的凤眸,那十分认真的模样,似乎要把他的脸深深印在自己的脑海里。
只不过,那眼神本是不舍的,却被人读出了缱绻的意味,贺晋远低头亲上她的唇,绵长炙热的吻之后,床帐挥落下来。
榻上凌乱一夜。
姜忆安疲惫不堪,一觉睡到大天亮。
待她揉着有些发酸的腰起身时,才知道贺晋远五更时分已经带兵出征了!
她心头登时冒出一股火气来,怀疑他故意在榻上用尽全力,是想阻挠她去为他送行!
她一言不发地起身下榻,看到院子里还有好几口箱子他没带走时,火气又无端熄灭了。
因为昨晚他在她耳旁说,她可以每天把箱子里的东西取出来一件,等她取完了,也许他就回来了。
姜忆安站在院里发了会儿呆,在心里头默默算了算箱子里的物件,大约需要三个月左右的时间。
看到小姐在那里怔怔的出神,香草隐约有些不安,但是突然想到姑爷临走之前吩咐的话,她眼神不由一亮。
“小姐!姑爷吩咐说让你记得给他写信!姑爷还特意说了,一定要小姐一笔一划亲自写的信才行!”
听到贺晋远让她写信,还要她亲笔写信,姜忆安眼中离别的愁绪瞬间消失殆尽,气恼地抓了抓额前的几缕乱发。
哼!他也太会为难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