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因代父出使和谈有功,父亲官复原职,我也被太子看中,升为侍郎伴随太子左右。
关于我与和安公主的和离,京城中传得沸沸扬扬,我不知道是谁透露的风声,竟然说她品行不端。简直荒唐,我在她身边三年,她清心寡欲如同圣贤,还有别人能入她眼中?若是让我找出这造谣之人,我定然扒其皮饮其血。
父亲与我深谈数次,言赞公主高义,为我周家仕途而和离,我并非想不通其中关节,只是,我为自己什麽都做不了而羞愧,既不能违抗祖制,为我心中所爱放弃所有,也不能回报公主一番深情,视周家前途于不顾。
相比之下,楚明曦比我决然,比我情深,也比我心狠。
我强迫自己忍住去找她的冲动,每日将自己投入在繁忙的政事之中,太子初涉朝堂,各部事务都急需理顺。但闲暇时,我仍止不住想她,怅然若失。
太子殿下看出我的心思,宽慰我道:「你与皇姐有缘无分,和离也好,将来我再给你找个才貌双全的名门闺秀,肯定与你般配得不得了。」
「太子殿下,」我思酌道,「这祖制,既然能定,为何不能改呢?」我说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话。
太子愣住半晌,突然大笑,拍拍我肩膀,说道:「周兄有此心最好,我也有此心愿,等我登基以後,咱们一块试试,看有什麽改不得的!」
太子并非说说而已,这半年多,皇上病情反复,无心朝政,反而一心求仙问道,寻求益寿延年之灵药,有近身太监寻来仙师一名,专为皇上炼制仙丹,长乐宫整日烟雾缭绕,今上深居简出,内阁多次问政均不得见,故所有朝政均压在了太子身上。
太子延长了早朝时间,加设午朝,一时间一些慵懒朝臣叫苦不叠,而太子则干劲十足,每日批审奏折,与内阁各种会议直到深夜,这半年内我与其他三位辅官虽忙碌异常,但均受益匪浅,实感治理国家之不易。
而此期间太子也办成了几件大事,这第一件就以贪污受贿丶草菅人命数十条罪状褫夺了辅国公的爵位,并罚没家産,一时间朝野肃穆,各种收受贿赂风气不再明目张胆,各世家贵族均约束下人,不再张扬跋扈。
第二件便是裁撤臃肿机构,分流裁减人员。近些年,虽科举也进入不少寒门学子,但各士族凭借举荐及裙带关系也安插了很多闲散人员,庸碌无为,朝廷开支日益吃紧,而半年前征伐奚族的边疆大战,致使国库空虚,当年财政出现赤字,太子驳回了内阁增加赋税的奏请,直接批示内阁准备裁员。
一时间,朝野上下人心惶惶,尤其是平日懒散惯了的官宦子弟,均四处打点丶叫苦不叠,生怕自己在裁撤名单之上。几位出身世家的内阁官员,每日都被上门求情的亲戚扰得不得清净,而我与几位太子辅官也牵扯其中,上门求情者络绎不绝。
我父不胜其扰,干脆闭门谢客。可没想到,和安公主突然派人登门拜访,令我心乱如麻。
我闻讯匆忙赶回时,人已离开,只留下一个锦盒,里面装着一件金丝软甲,下人说这是公主府归还我遗落之物。这是大婚後皇帝钦赐贺我二人之礼,按照祖制,身着御赐马甲可免于庭杖及酷刑,虽说抵不上免死金牌,但也可保得一时性命无忧。
我突然明白,她可以对任何事都淡然处之,果断决绝,但我的命绝对是她的软肋,我若是轻易豁出命来成全自己的忠义节气,她能做出什麽事来,我不敢想。
裁撤官员告示公布後,朝廷且乱了好几日才平静,朝臣们虽私下有埋怨,但考评参照各官员历年业绩评价,有根有据,公平公正,也挑不出错处。
几件事办下来,太子威望树立,一时间,我们这四位太子辅官也成为炙手可热的人物,各种亲朋故友纷至沓来。
除我之外,其他三位辅官,一位是太子伴读,乃襄国公之孙楚云铮,另外两位则出身寒门,李恕和王宽皆是一路苦读考进翰林院,以优异成绩被太子选中提拔上来,我们四人年纪相仿,加之意气相投,被并称为东宫四杰,一时风头无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