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叔。他叫我杨叔。我生前确实被村里孩子这么称呼。
“杨叔是好人,”小石头继续说,“他以前常给我糖。阿婆说,他淹死是因为救一个落水的孩子,自己却没能上来。”
我愣住了。
记忆的闸门突然打开,一些被我遗忘的片段涌了回来七月半那天,我确实看到有个孩子在河里挣扎。我跳下去救他,把他推上了岸,自己却被漩涡卷走??
我不是失足落水。我是救人死的。
这个现让我浑身颤抖。所以从一开始,我就不该是个害人的“呛命”?李三顺手札里没写这种情况——救人而死的呛命,会有什么不同吗?
就在我苦苦思索时,危险悄悄逼近。
那是个闷热的午后,小石头又被他叔叔逼来打水。他刚蹲下,两个大孩子从树后跳出来,是村里有名的混混。
“小杂种,又来了?”领头的那个踢翻小石头的木桶,“听说你天天跟河鬼说话?脑子进水了吧?”
小石头想跑,被另一个孩子抓住。
“放开我!”
“就不放!今天非得教训教训你——”话音未落,他忽然惊叫一声,松开手。
河水无风自动,掀起一道小浪,精准地拍在他脸上。力道不大,但足以吓他一跳。
“什么鬼东西!”
我又掀起一道浪,这次打中了领头那个。两个孩子吓得脸色白,扭头就跑,边跑边喊“有鬼!河里有鬼!”
小石头站在岸边,望着河水,眼睛亮晶晶的。
那天之后,村里开始流传河闹鬼的传闻。大人们禁止孩子靠近我那一段河岸,连渔夫都绕道而行。
只有小石头还来。
“谢谢你,”他说,“但你别再这样了。他们要是请道士来,会伤害你的。”
他懂事的让人心疼。
该来的还是来了。
小石头的叔叔听说河闹鬼的事,勃然大怒。他认为这是小石头招来的晦气,把他毒打一顿,然后真的从镇上请来了一个道士。
道士在河边设坛做法,摇铃念咒,洒符水,烧黄纸。我能感觉到那些符咒的力量——它们像针一样刺穿河水,让我浑身不适。但也就仅此而已,并不能真正伤害我。
道士折腾了半天,最后摇摇头“此鬼执念甚深,寻常法术难驱。需得??”
“需得怎样?”小石头的叔叔急切地问。
“需得以至亲之血为引,强开轮回之门,送其往生。”
至亲之血?我哪有至亲?阿秀已经改嫁,我父母早亡,没有兄弟姐妹??
“他没有至亲,”小石头的叔叔说,“就是个孤魂野鬼。”
道士捋了捋胡须“非也。鬼魂羁留世间,必有所系。或爱人,或仇人,或恩人??”他的目光忽然落在躲在远处树下的小石头身上,“这孩子,是否与死者有旧?”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小石头。
我心中警铃大作。不,不能牵扯他进来??
小石头的叔叔眼睛一亮“这小杂种天天往河边跑,说看见鬼影,还跟鬼说话!肯定是他招来的!”
“如此,”道士点点头,“或许可用此子为引。他与鬼魂有缘,其血或可通幽。”
“不行!”我拼命想显形,想阻止,但道士的法坛压制着我的力量,我只能在水下搅动波涛。
小石头被强行拖到法坛前。道士取出一把铜刀,抓住他的手腕——
不!
不知哪来的力量,我冲破符咒的压制,在河面显出一个模糊的人形。岸边众人惊呼后退,道士也吃了一惊,手中的铜刀掉落在地。
“杨??杨叔?”小石头喃喃道。
我无法说话,只能拼命摇头,示意他快跑。
道士定了定神,捡起铜刀,眼神变得狠厉“厉鬼显形,正好收了你!”他朝我撒出一把朱砂——
就在此时,异变突生。
河底突然剧烈震动起来。不是地震,而是从河床深处传来的震动。我脚下的淤泥裂开一道缝隙,从中涌出无数气泡。
道士脸色大变“这、这是??”
裂缝越来越大,逐渐形成一个漩涡。不是水面那种漩涡,而是从河底向上旋转的水流。我被卷入其中,身不由己地被拖向裂缝深处。
“杨叔!”小石头想冲过来,被他叔叔死死拉住。
漩涡越转越快,河底的景象在眼前飞逝沉船、骸骨、锈蚀的渔具??最后,我看见了一口井。
河底怎么会有一口井?
井口被沉重的石板盖着,但此刻石板正在移动,露出下面深不见底的黑暗。漩涡的中心正是这口井,所有水流——连同我——都被吸向井中。
在最后一刻,我看见井壁上刻满了字。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最上面一行是
呛命之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