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从书房里退出来的时候,脚步都是虚浮的。
他感觉自己像是从鬼门关里走了一遭,又被人硬生生给拽了回来。
后背的衣衫,早已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皮肤上,冰冷刺骨。
陛下留了陆文昭和丁白樱的命。
不是因为他魏忠贤揣摩圣意揣摩得有多准。
而是因为陛下念着戚家军的旧情!
自己竟然还敢在陛下这等神仙天子面前,耍那点上不得台面的小聪明!
魏忠贤越想越怕,越怕就越觉得,必须要做点什么,来弥补自己的过错。
起码……
要重新赢回陛下的信任!
“来人!”
他站在行宫的廊下,声音嘶哑,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狠厉。
几名东厂的档头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躬身待命。
“传本督主令!”
“将江南所有探子,都调动起来!”
“扬州、苏州、应天,所有酒楼、茶馆、青楼、赌坊,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杂家盯死了!”
“那些士绅门阀的府邸,就算是只苍蝇飞进去,杂家也要知道是公是母!”
“不计任何代价!”
他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最后几个字。
“杂家要知道那些所谓的江南士林领袖,到底在谋划什么!”
“办不到,你们就自己提头来见!”
“遵命!”
几名档头心中一凛,齐齐应诺,随即身形一闪,消失在阴影之中。
整个东厂在江南潜伏的力量,如同一头沉睡的巨兽,在这一刻被彻底唤醒。
一张无形的大网,以扬州为中心,迅速朝着整个江南笼罩而去。
无数平日里伪装成货郎、船夫、乞丐、甚至是大家闺秀贴身丫鬟的番役,在接到密令的瞬间,便都开始不动声色地收集着一切可疑的蛛丝马迹。
一张纸条。
一句醉话。
一个眼神。
在东厂这部精密的暴力机器面前,任何秘密都无所遁形。
……
仅仅三之后。
天色未明。
朱由校的书房内,灯火通明。
魏忠贤跪在地上,双手高高捧着一份刚刚整理出来的密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