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
大年初一,香港落雨。
苏昕南在房间里看无线,文若盈提着两箱曲奇来找她。
问起昨天晚上她做了什麽,苏昕南不是很在意地说和陈仲尧买了些东西。
文若盈大跌眼镜,说你还对她未死心?
苏昕南摇头说:“我同他现在都好平静的,像朋友一样。”
文若盈冷笑一声道:“他前阵子顶着大雨跑去天水围那边刨树的事你不知道啊?”
苏昕南茫然。
文若盈道:“就是天水围原来的北坡面有些树,现在要移了修公屋,他知道了就发癫,去那里要移植什麽树,我们都说他发癫。”
苏昕南大概,大概明白是怎麽回事了。
1990年,苏昕南和陈仲尧为了绿色香港的项目亲手种下了一颗树,在天水围北坡。
原来她他还记得,她曾经一度以为他忘记了。
那是一颗漂亮的美国红枫,陈仲尧选的,她本以为是他想怀念大学时代,後来偶然一次聚会,听闻朱玲瑜是在加拿大读的书,红枫如火,刺痛她的眼睛。
之後她也慢慢地逼着自己忘掉了。
毕竟她从前最擅长遗忘,像鱼一样,游过水,就忘记了一切。
她没有说李小文的事,自然也不会说种树的事。
直到闲聊间文若盈问起:“你老公呢?”
苏昕南没有笑,淡淡的垂眸道:“在外面偷吃。”
昨晚陈仲尧陪她直接上了楼,陈仲尧一脚踹开的门後,李小文正要脱底裤。
苏昕南都还没来得及说什麽,陈仲尧已经上去一拳打在了他脸上,伴随着女人尖利的叫喊声,整栋楼的住户都出来看。
李小文在衆人的直视里近乎崩溃,却还不忘把被子扔给Rosie遮住全身。
苏昕南看见他这个动作,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这样有些好笑。
人从来都不需要为不爱自己的人动怒,也不需要牵肠挂肚,她不应该上来看的,她应该平淡地慢慢地离开李小文,就像当年对待陈仲尧一样。
李小文的视线却在苏昕南和陈仲尧之间扫了个来回,脸上瞬间出现懂了什麽的表情,脸都慢慢涨红说:“你们!”
陈仲尧阴沉着脸转头去看苏昕南,後者平淡地转过身说:“下个月回去办离婚吧。”
说罢她要下楼,身後的脚步是陈仲尧亦步亦趋跟上了她,但李小文的声音却从房间内传来:“你就是看不起我!”
苏昕南停住了脚步,她转身去看李小文,面目模糊。
李小文在她转过脸的那一刻顿时哑然,模模糊糊间苏昕南看见Rosie的眼睛,冷漠的,不带任何爱意的一双眼睛,只是一个瞬间,她想对李小文说什麽。
可是又能说什麽呢?
场面已经难看到如此地步。
“我没有看不起你。”苏昕南摇摇头,只说出这一句话。
其实,她只是看到了从前的自己,仓皇无措的,孤单的,渺小的自己,会轻易地爱上对他伸出援手的人。
一尾鱼若要游过大海,需要洋流,需要躲过危险,需要克服中途的潮涌。
她从来都没有瞧不起李小文,人永远,永远,只会被自己瞧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