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式提离婚
苏昕南站在红磡门外,看着日光渐细,入场的人慢慢多了起来。
年轻的姑娘,鲜活的生命力,手里还拿着灯牌,要为她们的白马王子燃起光亮。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两张票,时间已经快要到头。
红磡外的保安迎过了车队,也绕过了粉丝,日光彻底消失。
陈仲尧现在在做什麽呢?
他是不是在驱车来到红磡?
还是说,他正去往电影协会颁奖礼呢?
他的忽冷忽热,他的温柔和淡漠,每一个动作对她来说都变得好遥远。
最後一分钟,她决定进场,检票员嚼着口肠看了一眼她,隐约觉得熟悉,却又叫不上名字。
苏昕南拿过票回头看了一眼场外。
她是最後一个,除了风以外,红磡外什麽也没有。
黎明第一次开演唱会,什麽都热情满满,给无数少女编织爱情神话,聚光灯之下,青年男人缓缓升起来的时候苏昕南忽然流了眼泪。
1983年,她初中的第一天,学校的土操场上并没有聚光灯,连台子都是用木头临时搭的。
16岁的陈仲尧站在台子上,衣着光鲜,神情倨傲,手背在身後,下巴仰起。
胜似有聚光灯。
他矜贵,开口说话也极少,看人的眼神平静无波,身前站着陈景山,说着慈善捐助事宜。
那是她第一次见陈仲尧,也是第一次知道,从前在书里见到的大英帝国,就是陈仲尧读书的地方。
那里是什麽样子呢?
苏昕南曾经在书柜里翻出那些老照片,陈仲尧长长的头发下阴郁的眼睛,穿着纯黑西装叼着烟看起来桀骜不驯,有时是浅蓝色牛仔裤配毛衫,轻便又好看。
而苏昕南那时候穿着打了补丁的蓝色棉袄,鞋是解放鞋,穿烂了再补。
陈仲尧不会去思考为了走到他身边,苏昕南用了多大的毅力和勇气,听到结婚的那一刻第一反应是她配不上对方。
再惊喜的时刻也会被时光磨平,当她意识到自己只是一个虚无的标志,一个象征陈仲尧家庭和睦的人,一个陈家都认为是好拿捏的软柿子时,她才懂得,她从来没有追上过陈仲尧。
她过的一点都不快乐,靠着精神的维系走到如今,她忽然发现,她无比想念自己长大的地方。
四季分明的梧桐树,隔壁邻居煮的羊肉汤,自行车铃响过她跑出去换的丁丁糖。
她在那里不是异乡人。
台上人刚好唱到《我来自北京》
她好中意这首歌,有时家里没人也会哼起,哼着哼着就好像自己真的回到了华北平原。
听人讲,从香港发出的火车到站北京的时候,放的就是这首歌。
可是她没离开过香港,陈仲尧就像对待一只宠物一样,不允许她离开固有领地。
所有人都在笑,所有人都在叫。
她坐在第一排,看着如风少年满圈跑,举着话筒不知疲倦一样。
旁边姑娘撞撞她胳膊问:“你怎麽不动呢?”
说完递给她横幅一角暗示她帮忙拉一拉,上面写的硕大名字。
演唱会慢慢到尾声,最後一首是《我的亲爱》
好轻快的曲调。
在旁边女生的感染下,她终于开口跟着唱,台上的人挨个握手过,到了她这里,她也伸出手去。
像个真正的25岁的女生,会追星,会大笑,会随着台上的人心情牵动。
演唱会不知不觉到了结束的时刻,散场那刻所有人都犹豫都留恋。
举横幅的女生转头,却发现刚刚还在身边的人已经离开了。
苏昕南是第一个离场的人,她出门打了个车,对面理工大学的学生三三两两回校,夜风吹,她去往金鱼街。
有的人还没收摊,见她来买好心提醒:“要落雨了,快回去吧!”
她付了钱坐上车,又转渡轮进南区,的士司机接上她,只知道要去浅水湾,见她没有聊天的意思便闭上嘴放广播。
广播里正在说今晚的演唱会,主持人应景地放了一首《我的亲爱》。
司机也会唱,他还笑着说全香港恐怕没人不会。
可是後视镜看过去,後座上的女人正在流眼泪。
她抱着一袋神仙鱼,头靠在玻璃窗户上,眼睛里是窗外的光景。
果不其然下起雨来,雨滴打在窗户上,连外面都看不清。
副歌的第一句是一句日语,意思却是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