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把061吓了一跳,平时沈拾真和它对话都是在大脑中进行,骤然听到两人的对话暴露在空气中还有些不适应。
按照江哲所说,沈拾真把嘴巴闭严了没有告诉任何人,第二天一早出房门时,宋时一所住的房间房门紧闭,他暗暗送了一口气,除了他之外父子三人都不在家,只有宋时惜在一楼厨房处忙碌,见到沈拾真下楼后展开笑颜:“真真起来啦?这几天阿姨不在家,妈妈亲自给你做早饭吃。”
沈拾真心虚地看了看时间,诚实道:“妈妈,今天我要出去,午饭就不在家里吃了。”
宋时惜放下手中的东西,有些惊讶:“你才刚回来没几天,这么快就要忙画廊的事了?”
画廊的事?沈拾真听得有些迷蒙,不过也恰好顺着她的话往下编:“对,画廊的事比较紧急……”
“行,那就去吧,现在就要走啊?不吃早饭了?”
沈拾真点点头,宋时惜当即往他手里塞了一个鸡蛋和三明治:“胃里不垫点东西怎么行,带点东西路上吃也是好的。”
出门前,她又嘱咐:“出去注意安全啊!要不要让司机送你?”
沈拾真乖乖句句应下,又说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
经过这一遭,出门后他的心情莫名很好。
从前他起床后通常有起床气,精神也不大好,不知道是因为吃药还是什么别的缘故,可是来到这个世界之后的睡眠状况竟然得到了改善,就连一贯有的起床气也一齐消失了。
走在街上的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江哲所说的咖啡店离他不是特别远,沈拾真干脆查阅地图坐了公交,挤在上班的人群之中三十分钟也就到了。
入目是一个看起来有些老旧的小区,住在这里的大都是老人,不远处是各类小贩争相叫卖的声音,与海州市中心的环境大相径庭,想来这应该就是江哲二十年来居住的地方。
咖啡店就坐落在小区不远处,由于是工作日,里面坐着的也没有几个人,于是沈拾真轻而易举看到了一个穿着黑色夹克戴着鸭舌帽的背影。
他在门口犹豫了片刻,那个戴着鸭舌帽的男人忽然一转头在玻璃外看见了他。
冷漠的机械音就在此刻适时响起:
“剧情节点达到一星。”
沈拾真来不及思虑,就看到了男人鸭舌帽下的一张脸。
周正,因为上了年纪眼角有细纹,眼瞳比常人小上许多,显得面有凶相,只是眼神平淡无波,仿佛让人怎么也猜不透他内心真正所想。
顶着他的目光,沈拾真只好推门而入,在他对面落座。
对面的人先是仔细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随后呵呵一笑:“终于来了,爸爸可是等了你好久,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江哲慢条斯理给儿子倒了一杯水:“跟沈家吃香喝辣二十年,倒是被娇养得真像个大少爷。”
沈拾真没搭理他,江哲也不恼,一双眼眸眯着直勾勾看他:“我听说你那对好父母商量着要把我送进监狱里,是么?”
江哲虽然混得不行,但毕竟在海州待了大半辈子,再加上母亲从前是给大户人家做过保姆的,也能在上层圈子里够得着一点人脉,不然也不会找得到沈拾真的电话号码和沈家的一举一动。
“他们要送你亲生父亲进监狱,你难道就眼睁睁看着?”江哲变本加厉,“你他妈可别忘了自己是谁儿子!就算老子真的进了监狱,你以为还能一辈子待在沈家吗?不过是赚了几个臭钱,难不成还能光天化日之下抢别人儿子吗?”
沈拾真面目平静地看着江哲的伪装彻底被揭破,从最初的耐心到现在的歇斯底里:“只要我活着一天,你就得养老子一天!那个小杂种又没缺胳膊少腿,他沈家就算再能耐,大不了我在监狱待个两三年,出来了老子一样整死你。”
他原本还算周正的样貌已经被仇恨激成了一副狰狞的样子,眼睛里满是红血丝,看起来格外吓人,只不过声音始终维持在两人能听到的区间。
坐在对面的沈拾真始终不发一言,静得像一潭死水。
他在想,这个人怎么会是我父亲呢?
从很久之前他就明白了一个道理,有些人的命运从一开始就已经注定了,这一辈子都无法改变,就像是小时候意外造成的伤疤,即使在长大的过程中悉心呵护,它也会不可避免地增生、感染,最后结痂,成为一道浅浅的疤痕,只是每到下雨天或是未来的某时某刻就会无预兆地刺痛。
如果江哲一开始就是他的父亲,他也许不会失望,不会反抗,不会逃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