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武帝这一笑令我脊背发凉,自古以来能坐上高位的,确实都不是什么等闲之辈,他也不能例外。
忽地一串脚步声逼近,黎瑾恒环胸站回我们身后,他带走的两名护卫一人各抱着一个大布包。
只听一声令下,袋里的东西雨似的砸到地上,是各式各样的模具,其中不乏小五的剑模以及官员的印模。黎瑾言还只是处于可能要谋反的状态,而他们的心思却已经是板上钉钉了。
黎武帝仍旧面带笑意,“物证已在,至于人证嘛。”不多时,从外头显出两个身影,县官登时错愕,与高大状很快交换一个眼色。
琴夫人上前行了一礼,黎武帝问她身份,她介绍说是县官的夫人,又说身旁的女子是他的独女。黎武帝又问:“那你为何深夜在客栈扮鬼吓唬靖昕?”
她沉吟,须臾后回道:“妾有冤。”
“姜大人,拙荆长年抱病,思绪有些混乱。望大人海涵。”
我对着他那张淤青横布的脸,心底冷笑一声。
“妾之夫原是当年榜眼,同妾许诺要做个好官。不曾想自来到这儿以后,夫君一夜之间性情大变,与这群狂徒做出许多鸡鸣狗盗之事。”
黎武帝道:“既是同谋,他为何带伤?”县官想开口辩解,被黎瑾恒一个眼刀压回。
“这不过是苦肉计罢。就连妾与阿棋装鬼,也都是他们的计策。”
高大状道:“夫人此言可有证据?”黎瑾恒道:“她活着,就是最好的证据。”说着,解开另一个布包,有什么东西轱辘滚下,我想细看,却被他一掌遮住双眼,只听到那掌柜的惊呼一声,接着是重物倒地的响动。
“此人你们可认得?”黎瑾恒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
“是县衙的捕快。”琴夫人回答。
“你们竟罔视律法,草菅人命!”是高大状的声音。
“不,他是中毒而死的。”仵作说道,“诸位请看,他全脸乌黑,嘴唇已呈深紫,这是服食毒药的症状。”
黎武帝又是一声笑,我眼前忽得光明,试着眨眨眼,就见阿棋正羞涩地对我微笑。
“月落,把你找到的证据交予县官大人瞧瞧。”黎瑾恒得令,自后腰抽出一卷书册。县官等人大惊失色,连最为镇定的高大状脸上都闪过一缕惧意,黎瑾恒随手翻了几页,念道:“昌武五年三月初四,转柳城商户范元生之妻李五娘入娼籍,得银钱一十五两;昌武五年三月初六,得范元生骗得之款十两。”他连着念了三四条,县官的脸色由红及黑,又由黑转白,最后瘫倒在地。
高大状剜县官一眼,说道:“这样的账目,我随手也可造出。”我心想,这个人是真的很不怕死了。黎瑾恒不动声色,径自翻到扉页,指着上头的红指印道:“诸位不妨来验证真伪。”高大状终是无话。
黎武帝摇头,“这出戏着实不甚好看。”
依着吩咐,两名护卫留在环山镇等候州府来人,黎武帝心中记挂齐贵妃,唤我们早些出发。行到镇口时,早在那儿等候的琴夫人母女迎上来,说话间就要跪拜,黎武帝下马一手扶住一人,搀她们起身,我赶忙也跳下来,快步过去查看。
“寒公子。”阿棋唤我一声,指向她身后的马车,“家中银钱无几,只得以陋车相赠,还望公子莫要嫌弃。”似乎想到什么,继续说道:“公子不是名靖晗么?怎的姜大人又唤您靖昕?”
我轻笑,嘶哑着声音回答:“靖昕是家姐闺名,我与姐姐一卵同胞,模样颇似,父亲常会认错。”正说着,黎瑾恒晃到我身边,抬手朝我额头送来一记弹指,阿棋张张嘴,一时无话。我瞪一眼黎瑾恒,从腰间解下配件交到阿棋手中,“若日后遇着什么难事,就带着它到都城四皇子府。四殿下刚正不阿,自会出手相助。”
阿棋眼里泛起泪花,忙点头收好。我踏上马车,便听她在身后问道:“寒公子与月落公子。”她像是鼓起极大的勇气,“是否为兄弟禁断?”我险些踩空,好在黎瑾恒及时伸手扶稳,转头对她灿烂一笑,“没有的事,我大哥心中所属之人是夜郎国的夜澜大王。”黎瑾恒瞄我一眼,轻轻摇头。这时的我还并不知道,自己一时的玩笑最后竟然成真。
告别琴夫人与阿棋,我们一行人重新启程。路上紧赶慢赶,终于在第二日中午踏上都城土地。黎武帝先行回宫,黎瑾恒回府吩咐仆从们些事情,很快就往都卫营去,宜儿和芷茵姑姑围在我床边嘘寒问暖,如意婆帮我垫高软枕,塞来个温热手炉让我握好,又仍嫌不足似的往我身上罩了件大氅。
“有点热了。”我说。
如意婆按住我的手,“我的小祖宗,听婆婆一句话,好生养护着。”我不好忤她好意,收回手抱暖炉听她们聊家常。再经过些时候,我有点昏昏欲睡,有小丫头报兮雅来访,我忙托她去请。
兮雅风尘仆仆进屋,连茶都不及喝上一口,说道:“见你无恙,我这心可算是能回肚里待着了。”
“姐姐怎么没去齐贵妃娘娘那儿?”
“才回来呢。太医说贵妃娘娘是娘胎里带出的毛病,思虑过度便会复发,我今日入宫拜见,看娘娘的脸色倒是稍好些了。”兮雅提裙摆坐到宜儿原先的位置上,“依着顺序,过两日就轮到你了。”vv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