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太医望闻问切,可有些东西,只有亲眼见了、亲口尝了,才知道。
&esp;&esp;主子今日进的是什么膳食,脾胃如何,是否有积食,是否有湿热,是否有隐疾——全在那一物里。
&esp;&esp;所以那些奴才每天都要跪着,等主子出恭。
&esp;&esp;主子拉完了,他们要用银匙取一点,送进嘴里,细细品味,然后回禀:
&esp;&esp;“主子今日进的是鹿肉,略有些燥热,需配些凉性的茶水。”
&esp;&esp;“主子脾胃尚可,只是略有些积食,可服些山楂膏消食。”
&esp;&esp;“主子身子康健,龙体无恙。”
&esp;&esp;然后他们要磕头,说“谢主子恩典”。
&esp;&esp;裴叙玦记得,他第一次知道这个规矩的时候,才几岁。
&esp;&esp;那是伺候过他生母的一个老嬷嬷,私下里说的。
&esp;&esp;她说,主子金尊玉贵,连那东西都是香的,奴才们能尝一口,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esp;&esp;他当时不懂。
&esp;&esp;后来懂了。
&esp;&esp;那不是福分。
&esp;&esp;那是把一个人踩到泥土里,踩到连“人”都不算,只是一件工具。
&esp;&esp;一件用来伺候主子身体的工具。
&esp;&esp;可他什么都没说。
&esp;&esp;因为那是规矩。
&esp;&esp;因为主子就是主子,奴才就是奴才。
&esp;&esp;因为那些奴才自己都觉得,那是福分。
&esp;&esp;裴叙玦低头,看着怀里的韩沅思。
&esp;&esp;他的思思,连自己的脚沾了灰都要嫌弃半天。
&esp;&esp;要是知道那些奴才每天在吃什么,怕是会恶心得好几天吃不下饭。
&esp;&esp;他舍不得说。
&esp;&esp;那些东西,太脏了。
&esp;&esp;脏到他的思思不该知道。
&esp;&esp;他的思思只需要知道——他是主子。
&esp;&esp;是天生就该被捧着、被宠着、被所有人跪着仰望的主子。
&esp;&esp;就够了。
&esp;&esp;至于那些更脏的、更可怕的、更残忍的东西……
&esp;&esp;有他在。
&esp;&esp;他的思思,永远不需要知道。
&esp;&esp;韩沅思抬起头,满脸都是泪,眼睛红红的,鼻头红红的,可怜巴巴的,却用力点头:
&esp;&esp;“重要!非常重要!比什么都重要!”
&esp;&esp;裴叙玦用指腹轻轻擦去他脸上的泪,又问:
&esp;&esp;“那你还要不要当那个‘天生就是主子’的思思?”
&esp;&esp;“要!”
&esp;&esp;韩沅思吸了吸鼻子,声音又哑又糯:
&esp;&esp;“我要当!我天生就是主子!”
&esp;&esp;“我就是要所有人都跪着!我就是要他们伺候我!”
&esp;&esp;“我就是要踩他们!我就是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