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耐心?朕所有的耐心,都用在哄思思吃饭穿衣、顺毛捋刺上了。”
&esp;&esp;“教导?扶持?朕连思思都舍不得让他沾染朝堂那些污浊算计,又怎会舍得让另一个孩子去面对?”
&esp;&esp;他顿了顿,语调转冷:
&esp;&esp;“更何况,朕天性凉薄。”
&esp;&esp;“朕从不掩饰这一点。”
&esp;&esp;“朕爱思思,是因他是朕亲手养大、全心托付的唯一,是因他给了朕这孤寂一生中仅有的温暖与光亮。”
&esp;&esp;“但对其他任何人,包括朕可能拥有的血脉至亲……”
&esp;&esp;他没有说下去,但未尽之意已足够清晰。
&esp;&esp;“朕不会是一个好父亲。”
&esp;&esp;裴叙玦平静地陈述,毫无辩解之意:
&esp;&esp;“朕清楚这一点,从一开始就清楚。”
&esp;&esp;“既然如此,何必让一个无辜的生命来到世间,承受朕的漠然与不负责任?”
&esp;&esp;月弥跪在地上,只觉心中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复杂情绪。
&esp;&esp;他从未想过,这位传说中杀伐决断、冷酷无情的暴君。
&esp;&esp;这位将韩沅思宠得无法无天的帝王,内心深处,竟藏着这般清醒又疏离的自我认知。
&esp;&esp;他不是不能有子嗣,他是不愿。
&esp;&esp;不愿让韩沅思冒那风险。
&esp;&esp;即便是传闻中可令男子孕育的秘法,以韩沅思那般娇贵单薄的身子,生育无异于鬼门关前走一遭。
&esp;&esp;他不肯。
&esp;&esp;不愿将本应独属于韩沅思的宠爱与关注,分润给任何其他人,包括自己的孩子。
&esp;&esp;他不肯。
&esp;&esp;不愿让另一个生命,重蹈他幼年时那不被期待、不被珍视的覆辙。
&esp;&esp;他亦不肯。
&esp;&esp;这世上,有人为子嗣传承费尽心机,有人为血脉延续甘冒奇险。
&esp;&esp;而他裴叙玦,坐拥四海,权倾天下,却决绝地选择不要。
&esp;&esp;只因他只想好好活着,再多活些年。
&esp;&esp;陪着那朵他亲手浇灌、离不开他枝干的菟丝花,走过尽可能长的岁月。
&esp;&esp;“这天下,需要后继之君。”
&esp;&esp;裴叙玦收回目光,语气重归漠然,仿佛方才那片刻的情绪流露只是烛光下的错觉:
&esp;&esp;“但未必是朕的血脉,也未必是裴家血脉。”
&esp;&esp;“只要百姓安居乐业,便是能者居之。”
&esp;&esp;“朕在位一日,便可护社稷一日安稳。”
&esp;&esp;“至于百年之后……”
&esp;&esp;他淡淡道:
&esp;&esp;“朕都死了,还管他洪水滔天?”
&esp;&esp;月弥跪伏在地,将额头深深抵在冰凉的砖面上,久久无言。
&esp;&esp;他终于明白,为何陛下对苍璃的“圣药”、对子母蛊、对任何可能牵涉“子嗣”的话题,都有着异乎寻常的警惕与厌恶。
&esp;&esp;那不是因为恐惧韩沅思会失宠,也不是因为担忧社稷有变。
&esp;&esp;仅仅是因为,任何试图以子嗣为名,靠近、利用、伤害韩沅思的人或事,都在触碰他绝不容许任何人触碰的逆鳞。
&esp;&esp;可是穿了鞋,就看不到脚链了
&esp;&esp;“那两瓶药,朕会命影卫暗中交予你。”
&esp;&esp;裴叙玦的声音将月弥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
&esp;&esp;“何时动手,如何动手,需你审时度势,相机行事。”
&esp;&esp;“苍璃对你尚存利用之心,此为你最大的便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