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他哽咽着,声音破碎,却带着一种孩子气的、不管不顾的狠绝:
&esp;&esp;“我绝不会独活!你听见没有?!”
&esp;&esp;“你死了,我立刻就跟你去!”
&esp;&esp;“黄泉路上你也别想甩开我!”
&esp;&esp;没有裴叙玦,他的世界就塌了。
&esp;&esp;那这具躯壳,这副被裴叙玦娇养得鲜妍美丽的皮囊,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esp;&esp;不如一同化为灰烬,散在风里。
&esp;&esp;也好过独自一人,在这冰冷的世上,呼吸着没有裴叙玦气息的空气。
&esp;&esp;他的眼神凶狠,带着泪,却又无比执拗地锁着裴叙玦的眼睛。
&esp;&esp;仿佛要用这目光,强行将那个“先走”的可怕未来从既定命运中剜去。
&esp;&esp;裴叙玦被他激烈的反应和那决绝的宣言震住了。
&esp;&esp;他预想过思思会害怕,会抗拒。
&esp;&esp;却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种近乎毁灭性的、同生共死的激烈反应。
&esp;&esp;这朵他小心翼翼从尸山血海里捡回、精心灌溉了十五年的小花,早已在不知不觉中,将根须深深扎进了他的骨血里,与他共生。
&esp;&esp;他若枯萎,小花也绝不独活。
&esp;&esp;裴叙玦抬手,用温热的指腹,一点一点,极其轻柔地拭去他脸上汹涌的泪水。
&esp;&esp;“傻话。”
&esp;&esp;“朕不要你殉情。朕要你好好活着。”
&esp;&esp;“我不!”
&esp;&esp;韩沅思执拗地摇头,泪水被他擦去,新的又涌出来:
&esp;&esp;“没有你,我怎么活?我不要一个人!”
&esp;&esp;裴叙玦闭上眼睛,下颌抵着少年柔软的发顶,感受着他剧烈起伏的胸膛和抓着自己衣襟的小手。
&esp;&esp;错了。
&esp;&esp;一直以来,他都错了。
&esp;&esp;错得离谱,错得自私。
&esp;&esp;他总觉得自己比思思年长,经历得多,看得透。
&esp;&esp;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自己为他安排的一切都是最好的,是他能给予的最深沉的爱。
&esp;&esp;他习惯了替他做决定。
&esp;&esp;他以为这是爱,是责任,是身为年长者应有的担当。
&esp;&esp;可他却从未真正问过,他的思思想要什么。
&esp;&esp;直到此刻。
&esp;&esp;直到思思用最激烈的方式,用眼泪和同生共死的誓言,狠狠地撕开了他那层“为你好”的外衣,露出底下冰冷的内核。
&esp;&esp;那是基于自身恐惧和掌控欲的、近乎专横的爱。
&esp;&esp;他口口声声说爱他,要给他最好的未来,却自私地剥夺了他选择与自己同生共死的权利。
&esp;&esp;他凭什么?
&esp;&esp;凭他年长?
&esp;&esp;凭他将他养大?
&esp;&esp;凭他是帝王?
&esp;&esp;可思思的爱,又何曾比他少半分?
&esp;&esp;他怎么能仗着年长,仗着阅历,仗着所谓的深思熟虑,就擅自替他决定了活着才是最好的路。
&esp;&esp;哪怕那条路需要他忍受失去自己的痛苦,需要他独自面对冰冷的世界,需要他背负起自己强加给他的、他或许根本不愿要的江山重担。
&esp;&esp;这何尝不是一种残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