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唐秩看到许抒昀拼命摇头,可胸腔中那股翻涌的恨意,不甘的恼怒,共同交织成一股令唐秩难以违抗的力量,驱使着他开口。他从来没有用这种语气和黄林熙说过话,哪怕是在知道她屡次出轨,对自己和许抒昀都只生不养的时候。
&esp;&esp;“我告诉你吧,因为那个女生对许抒昀说,前段时间看到你和一个年轻男人逛街,两个人手挽着手,亲密得很。那个女生还问要不要替许抒昀把这件事告诉她爸爸,妈妈,你说呢,要不要告诉许叔叔?”
&esp;&esp;黄林熙的面色一阵青一阵红,她扭过头,视线牢牢锁住女儿。许抒昀咬着嘴唇,闷闷地抽泣起来。唐秩感受到无法言说的疲惫,看黄林熙的反应,她和那个男人多半不算清白。他对母亲曾怀揣的仅有的期待,也终于落了空。
&esp;&esp;“我不是…”黄林熙声线颤抖地解释:“我们不是…”
&esp;&esp;“好了,妈妈。”唐秩拎起书包,他已经忍得够久了:“我不在乎你们是什么关系,但如果你还有一点点身为母亲的责任心的话,拜托你不要让小昀失望了。没有人…没有人会希望自己的妈妈是这样的。”
&esp;&esp;“我也是。”最后这句,唐秩说得很轻,很轻。他不知道黄林熙是否有听到,但他不想再追问了。他能给母亲留下的仅有的体面,便是在许叔叔不在场时说出这件事,并且尽可能地压低了声音。
&esp;&esp;每当感到不幸时,唐秩总会向存在于虚空中的神明发问,究竟是只有我在经受此类痛苦,还是也有其他许多人,正在遭受和我一样的折磨呢?
&esp;&esp;家庭对于唐秩,从来不意味着“包容”“接纳”“爱”,它更多地与“耻辱”“不安”“沮丧”挂钩,唐秩很难从母亲身上收获到任何正面积极的力量。可最令他难过的是,即便如此,他依然不能完全与母亲划清界限。他所能说的最难听的话,也就只有“你让我们很失望”。
&esp;&esp;屋漏偏逢连夜雨,刚到家唐秩就接到了phia打来的电话。
&esp;&esp;“这次事件所造成的影响比我们想象得更大。”phia严肃地说:“已经有至少两个意向合作商向我表示,要慎重考虑与你的合作了。糖,这意味着什么,我想你很清楚。”
&esp;&esp;“嗯,我知道。”唐秩揉了揉眉心,轻声回答:“我会想办法的。”
&esp;&esp;“我已经给过你办法了,我让你发一条道歉视频,你怎么没发?”话锋一转,phia质疑道:“糖,不要逞一时意气,面子不能换成钱。市场会给你最真实的反馈,你不接商单,公司自然会把商单分给其他博主,到时候被大众遗忘的是你,你知道吗?”
&esp;&esp;扬声器中phia说个不停,而唐秩早已经神游天外。等到phia说“我还有事,先挂了”,唐秩便挂了电话,将手机翻转倒扣在桌面上。
&esp;&esp;洗过澡后唐秩按亮屏幕,已经是晚上九点,提前设置好的定时视频将在十分钟后发布。唐秩翻看了之前未读的评论,依然有人在用污言秽语攻击他,私信里也不例外。
&esp;&esp;昨天被拒绝后,森就没再联系唐秩。唐秩以为他是生气了。而就在几分钟前,森似乎终于整理好了心情,给唐秩发来了消息。
&esp;&esp;【森:可我真的很喜欢看你的视频,我经常失眠,但是看了你的视频就会睡得很好,你很漂亮,很有趣,也很会选拍摄的场地,画面很好看,总之就是让我觉得很舒服。】
&esp;&esp;【森:我给你钱,只是想让你过得更好,难道这也有错吗?我什么都不想要,只是希望你能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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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实则看了就睡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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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希望我能幸福?
&esp;&esp;即便唐秩提醒过自己很多次,不要对虚拟世界的人或事动真感情,在看到森的消息后,也还是不免有一点点动容。
&esp;&esp;森的表白,或者说渴望达成目的的讨好,听起来与其他私信过peppert的用户有所不同。因家庭矛盾而变得有些异常脆弱的唐秩,已经无暇再去分辨其中的可信度有多少。他像是在寒冷中冻了太久的旅人,好不容易瞥到一丝微弱的火苗,第一反应只有伸手取暖,而不是探究火苗背后究竟是陷阱还是阴谋。
&esp;&esp;在世俗意义上最应该获得幸福的场所,最应该提供给他爱的人那里,唐秩收获到的只有难堪和厌恶。坐在回家的车上,儿时不好的回忆悉数浮现在唐秩的脑海中,被父母当成皮球般从家里踢到学校的场景历历在目。除此之外,还有从不同的人口中听到父母出轨成性、包养情人的尴尬,它比直接的肢体上的霸凌更折磨人。
&esp;&esp;大人会用语言矫饰,圈子里的人看到唐以明和黄林熙出格的行为,会用“他们只是随便玩玩,年龄到了就自然而然和好了”之类的说辞搪塞小孩,因为他们以为小朋友什么都不懂。可小朋友们太诚实了,诚实到会让人觉得痛苦的地步。不止一个人问过唐秩,你的爸爸妈妈都不爱对方,为什么还要继续在一起?你的爸爸妈妈都不管你,是不是因为他们不爱你?
&esp;&esp;年龄很小,很笨也很幼稚的唐秩,只能偷偷地流眼泪。他想找到反驳的理由,向那些家庭美满父母恩爱的小孩证明“我的爸爸妈妈很爱我”,可他绞尽脑汁,也想不到任何一个瞬间,任何一个时刻,能够佐证他荒诞到可笑的观点。
&esp;&esp;也是在长大之后,唐秩才明白,爱或不爱其实没那么重要,没有任何一条法律规定父母必须爱子女,弃养送养的大有人在。被优渥的生活条件滋养长大的唐秩,已经比许多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人要幸运了。更何况追求幸福是奢侈的,如果唐秩真的和黄林熙说“我不幸福”,得到的大概也只有一句“你都过得这么好了,还有什么不幸福的?唐秩,别不知足”。
&esp;&esp;对着发出亮光的手机屏幕,唐秩想了许久,回过神时眼睛里已经蒙上一层浅淡的雾气。他竭尽全力告诉自己不可以哭,这没什么值得哭的,哭是软弱无能的表现,可复杂而委屈的情绪又哪里是那么容易就能被完全消化的呢?
&esp;&esp;他抬起手揉了揉眼睛,将森的话重复一遍,发送给他。
&esp;&esp;【peppert:希望我能幸福?】
&esp;&esp;【peppert:你会对每一个你喜欢的博主都说这种话吗?】
&esp;&esp;沈临晖坐在书桌前,电脑屏幕上是沈世微传给他的上一季度豪庭集团内部的财务报表。
&esp;&esp;上一季度豪庭的营收稳中向好,高端和中端酒店数目按预期实现了扩增,轻资产公寓在联盟的大部分城市也抢占了市场,让当地居民体验到了新型的“酒店家”模式。由于目前仍处在试营业阶段,豪庭的新型酒店式公寓价格低廉,服务又好,长租公寓和短租公寓成为不少居民的首选。
&esp;&esp;沈临晖将报表中表层的数据提取作了分析,又将“酒店家”这部分做了重点标注,他认为这是未来豪庭业务扩展的一个核心区域,值得被深度优化。
&esp;&esp;回完邮件,沈临晖伸了个懒腰,才想起来要看手机。一点亮屏幕就是peppert——或者说唐秩的消息,沈临晖的嘴角不自觉勾了勾,解锁手机点击软件的动作也比平时要快。
&esp;&esp;唐秩真的很过分,有空在网上和陌生人闲聊,没空回复关心他的班长,下午发去的消息唐秩到现在都没理。如果不是沈临晖不想太早暴露自己就是森的事实,他一定要把在软件上的聊天记录发给唐秩,逼他做出解释。
&esp;&esp;可读完唐秩的回信,沈临晖皱了皱眉,指尖在键盘上删删打打,什么都没发出去。他靠在椅子上,觉得有些挫败。一向伶牙俐齿的他,竟然想不到可以完美回应唐秩疑惑的说辞。
&esp;&esp;比起经常被提到的火爆、尖锐,如今的沈临晖更想用“多疑”来形容唐秩。他的戒备心太强了,无论在线上还是线下,面对别人的好意,唐秩的第一反应都是质疑。一旦发觉一点对自己可能不利的苗头,唐秩会缩得比谁都快,如同一尾狡猾的鱼,窜进水里便消失得无影无踪,再想接近他就很难了。
&esp;&esp;张牙舞爪的冷酷外表其实也只是唐秩的自我保护机制之一。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才导致唐秩如此敏感,但沈临晖可以理解,也愿意尊重。
&esp;&esp;唐秩不允许自己相信任何人,只有这样,才能从根源上避免可能到来的伤害。在沈临晖看来,唐秩的行为与那些在流浪时被坏人打过的小猫无异,想要救助这些猫咪,取得它们的信任,需要花费比对待正常的猫咪多出成百上千倍的努力,中途一旦发生任何意外,让猫咪感觉到不安全,就很有可能前功尽弃。
&esp;&esp;而关爱动物协会的成员教给志愿者们的第一课,便是示弱。
&esp;&esp;【森:听到你这么说,我好难过。】
&esp;&esp;【森:[截图]】
&esp;&esp;【森:你自己看,和你差不多类型的博主,我一个都没关注,我也从来没有给任何人发过私信。我可不像有的人,说好了是奖励的照片,转眼就发得满平台都是。】
&esp;&esp;【森:在我被确诊有抑郁倾向之后,对很多事情都丧失了兴趣,如果不是在平台上偶然刷到你的视频,我应该会继续低落下去。看你的更新很放松,虽然有人说你是擦边博主,可我不这么觉得,你更像是一个日常博主,在向我们展示你有多热爱生活,这让我很受鼓励。】chapter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