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久,好久没有人这么叫过它了。
久到它自己都快忘了。
在成为这片白骨岭的主宰之前,在成为一个等待的执念之前,它只是一棵懵懂的古树,被一个路过的村姑起了这么个名字。
“你……”怪物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骇。
“醒醒吧,阿骨。”云逍的声音冷酷得像一块冰,“别等了。”
“你等的那个书生,他不会回来了。”
轰!
这句话,比玄奘那毁天灭地的一拳,威力还要巨大。
怪物的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无数骨片簌簌落下。
一股悲伤到极致的意念,如同海啸般横扫全场。
孙刑者等人只觉得心口一闷,仿佛被人用重锤狠狠砸了一下,眼前阵阵黑。
“不……”
“你胡说!”
“他答应过我的!他说他考取功名,就回来带我走!”
怪物的咆哮,不再是威胁,而是辩解。
像一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他不会的。”云逍摇了摇头,像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他从一开始,就在骗你。”
“你胡说!你这个骗子!你不是他!你为什么要冒充他来骗我!”古树的意志彻底狂乱,无数根须再次破土而出,疯狂地抽向云逍。
这一次,不用玄奘动手。
孙刑者和诛八界一左一右,同时动了。
“当!”
金箍棒与九齿钉耙交叉,精准地架住了所有攻势,金铁交鸣之声震耳欲聋。
“猴子,它好像比刚才更疯了。”诛八界闷声道。
“不。”孙刑者龇着牙,双臂青筋暴起,“它不是疯了,是乱了。”
玄奘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摸了摸自己的光头,没有插手的意思。
他似乎想看看,自己这个新收的大徒弟,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云逍在两名师弟的护卫下,安然无恙。
他看着状若疯狂的古树,眼神中的怜悯更深了。
“我问你,那个书生,来找你的时候,是不是经常唉声叹气,说自己怀才不遇,需要一笔钱去长安赶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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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树的攻击一顿。
“是不是还说,等他金榜题名,就要风风光光地回来,把你移栽到京城最好的园林里?”
古树的根须,微微缩了回去。
这些话,太熟悉了。
就像生在昨天。
“他是不是还告诉你,你是一棵有灵性的树,是天地间的珍宝,只有他才懂得欣赏?”
古树彻底不动了。
那张巨大的怨念之脸上,流露出的,是深深的困惑。
“你怎么会知道……”
“因为所有的骗子,话术都差不多。”云逍的语气,像是在给一个不开窍的学生讲课。
“他不是为了功名,也不是为了带你去看长安的花。”
云逍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如刀。
“他是为了你身下镇压的东西而来!”
“镇压……的东西?”古树的意志陷入了更深的迷茫。
它的记忆里,只有一片贫瘠的土地,一个孤独的村庄,和一个日复一日等待的自己。
“想不起来了?”云逍冷笑一声,“那我帮你回忆一下。”
“那个书生,在你这里盘桓数月,是不是总在夜深人静的时候,独自一人在你脚下徘徊?”
“他是不是,还戴着一张……青铜面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