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雁门去往五原之前,刘据还有两件事要做。
一是向张家二老辞行,在一番恳切长谈过后,张汛依旧留在雁门,张辽则随众人西行。
除了前程方面的考虑外,张父还看中了吕布一身武艺,赞其有古时项羽之风,觉得自己儿子跟着对方也必能成大器。
更何况还有刘据这个厚道人看着,总比年纪轻轻就等着接他的位子强。
第二件事则是向夏育辞行,但出乎意料,前两日还促膝长谈,拉着手一口一个伯宗兄喊得热闹的夏太守,今日却忽然闭门不见,只有幕僚出面解释明府染了风寒。
刘据恍然大悟。
段颎交出兵权回京后,仕途也曾像他的两个同僚皇甫规、张奂那般起起伏伏。
不过同前两位罢官归隐的老将不同,段颎在政治立场上没有选择试图去向士族靠拢,而是旗帜鲜明地选择了依附宦官,收益便是曾三次官至太尉。
这就很好理解了。
夏育是段颎旧部,段颎又与中常侍王甫结为党羽,他得罪了宦官。
别看皇帝名义上给了他一个五原郡太守的官职,说起来也是银印青绶。但要知道,除他以外这里的人可都没开历史挂。
熹平六年的太守,远不如三国时期的太守值钱,何况又是边郡苦寒之地,还多加了一个考核指标。
要说唯一的优势,就是边郡置都尉,太守有军事权。
但见夏育今日这般态度,他怀疑五原郡还有坑在等着他。
王甫……王甫……
刘据从夏育军中出来,一直到启程去五原郡的路上都在想这个人。
比起汉灵帝中后期的十常侍,此人在三国乱世自然不是那么有名,刘据对其印象深刻还是因为对方的爵位——
冠军侯。
至于封侯的理由——
诬奏渤海王刘悝谋反。
刘据冷笑。
前者你什么档次,和西汉大司马骠骑将军霍去病同爵,是打通河西还是封狼居胥了?
后者他提都不想提,想起同样以参奏诸侯王世子上位的‘故人’就觉得糟心,恨不能提剑再宰对方一回。
郡太守底下自辟的府吏对方插不上手,就算安排了人,也很好解决,王甫不会那么蠢。
那就只剩朝廷能任命的佐官了。
边郡不设郡丞,能动手脚的就只有郡尉和长史,强势的郡尉可架空太守夺取兵权,长史则是太守副手,民政、军事、文书,方方面面都可以掺和一脚。
这个位置不会直接和太守分权,但是不是自己人很重要。
刘据只能凭借对汉灵帝此人的揣测,猜洛阳大概率会派一个长史,而且很有可能是王甫的人。
毕竟东汉的皇帝们权术平衡这一套手段简直是刻在dna里了,但能延续两百年不亡,关键时刻脑子还是清醒的,不会在兵权上开玩笑。
他还在想万一这次对方就把毕岚派来了呢。
这位宦官品行如何不好说,但的的确确是个发明家,龙骨水车就是此人开创,垦荒灌溉怎么也绕不过他去。
而他自从来了东汉,运气似乎一直不错。
待一行人风尘仆仆抵达五原,刘据才知道吕布为何一提到五原就是满腹乡愁的模样。
借用两句诗,便是“枯藤老树昏鸦”“古道西风瘦马”,别说小桥流水了,远远望去,竟像一座毫无人气的石头城,连个入城的行人都看不见。
好在城门守卫尚严,几人刚接近城门,城墙之上便有军士射箭警告,等刘据出示任命书与官印后才肯放行。
不过入城之后,那种萧瑟便去了大半,更多给人一种肃穆之感。
刘据观这城中丝毫不见乱象,重建工作也进行的有条不紊,不由得好奇问:“此地上一任太守是何人?”
领路的军士在提起对方时,言语中不无恭敬之意:“乃是郭鸿郭太守。”
贾诩问:“可是太尉郭禧之子?”
军士:“正是。”
刘据精神一振,郭鸿郭禧,那不是颍川郭氏吗,若是单论这二人不够有名,那曹操的军师祭酒郭嘉郭奉孝,和袁绍的指路冥灯郭图郭公则,总该是鼎鼎有名的两个人物。
虽然这二人未必是直系兄弟,只是同乡同族,传闻关系还不大好。
但刘据再掐指一算,鬼才郭奉孝如今才八岁,他又看一眼豆丁版张辽,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这可真是我生君未生,君生我还不知道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