移民舰队启程前三天,定居点的所有孩子被召集到训练场。
李明哲站在简易讲台上,身后堆放着从旧宇宙带来的最后一批实体武器——电磁步枪、等离子手雷、甚至还有几把锈迹斑斑的钢铁匕。孩子们好奇地围着这些打转,一个小女孩试图用手指戳步枪的枪管,被她哥哥慌张地拉开。
这些都是我们祖先明的。李明哲拿起一把老式电磁步枪,金属外壳上刻着Td-2o49的编号,六十年前,我用这把枪在萨丁港杀过十七个人。
孩子们瞬间安静下来。他们中最大的不过十二岁,在新宇宙出生,连这个概念都只从历史课上学过。
今天我要教你们怎么使用它。李明哲的话引起一阵骚动,几位旁听的教师紧张地交头接耳。
靶场中央竖起十个特殊靶子。当全息投影激活时,孩子们出惊叹——每个靶心都是华盟与北约的旗帜交织成的同心圆,两种曾经敌对的符号如今和谐地重叠在一起。
装弹、瞄准、射击。李明哲演示着标准流程,电磁步枪在他手中出熟悉的嗡鸣。但当他扣动扳机时,枪口射出的不是子弹,而是一团蓝色光球。光球击中靶心后,两面旗帜突然融合,化作一棵小树的投影。
孩子们雀跃着排队尝试。最小的男孩因为后坐力跌坐在地,却兴奋地大喊我种出树了!
林薇在第二站等他们。她面前摆着量子结晶培养皿,里面漂浮着萨丁港战役的惨烈影像。
这是最危险的武器。她敲了敲培养皿,记忆可以被扭曲成仇恨的种子。影像随即变化,显示战后双方士兵共同清理废墟的画面,也能长成理解的桥梁。
一个小姑娘举手问那该怎么分辨呢?
看它开什么花。林薇微笑着启动装置。惨烈记忆化作金属荆棘,而和解场景则绽放水晶花——正如青苗行星上的景象。
陈思邈的课堂设在量子柳树下。
老科学家的轮椅连接着树根,枝条垂下形成天然的全息投影仪。他给每个孩子了一颗种子——一半金属一半水晶的杂交品种。
这是你们的毕业考题。他咳嗽着说,用同样的材料,培育出不同的结果。
孩子们四散开来。有人把种子埋进愤怒记忆污染的土壤,长出的植株狰狞带刺;有人对着种子哼唱童谣,结出的果实会随歌声变色;最令人惊讶的是一个小男孩的作品——他把种子泡在眼泪里,最终长出的植物能吸收周围所有恶意情绪,转化为无害的光波。
物理法则决定可能性。陈思邈总结道,但具体实现什么可能,取决于你们的手指是握拳还是张开。
傍晚时分,李明哲现一个小女孩独自留在靶场。她正用那把老式步枪反复射击靶子,每击中都认真记录数据。
现什么了?他蹲下身问。
光球温度会影响树的种类。女孩指着笔记本上的涂鸦,上面详细标注着不同能量参数下长出的树种,我想找到最适合和平的波长。
李明哲看着她稚嫩脸庞上的认真表情,突然想起妹妹这么大的时候,也曾为保护珊瑚礁做过同样细致的观察笔记。
你叫什么名字?
李明玥。女孩抬头微笑,妈妈说这是为了纪念一个叫李明月的人。
柳树突然沙沙作响,一片光的叶子飘落在女孩肩头。叶脉中流动的,正是海洋保护站的工作证影像。
最后一课在移民舰甲板上进行。
所有孩子盘腿围坐,中间放着三样东西改装过的电磁步枪、记忆结晶培养皿、以及那颗特殊的杂交种子。
武器会过时,记忆会模糊,种子可能枯萎。李明哲环视孩子们的脸庞,但有一种东西能穿越所有宇宙——
林薇接过话选择的能力。
陈思邈的轮椅缓缓向前记住,你们是第一批在新宇宙法则下成长的人类。这里暴力结不出果实,但这不是束缚。。。。。。
是礼物。李明哲拿起步枪,突然将它折成两段。内部零件暴露在空气中,竟已全部结晶化,武器最后的价值,就是让人不再需要武器。
孩子们依次上前。有的在培养皿里存入自己的记忆,有的取走一粒种子,最小的那个女孩则捡起折断的枪管,用它轻轻敲击甲板,奏出一段清脆的音符。
当夕阳将舰桥染成金色时,量子柳树的投影突然出现在每艘飞船上空。枝条舒展间,无数光点洒向移民舰队——那是所有存入树中的记忆,现在归还给各自的主人。
李明哲看着光点中浮现的妹妹笑脸,终于理解了这场跨越六十年的课程真谛文明的火种不是靠武器传递,而是通过一代代人指尖的温度。
准备启程。他按下全舰广播,下一站——
家园。孩子们异口同声地回答,童音在甲板上回荡,与柳叶的沙沙声交织成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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