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钟梦来这里又离开的第几天。
裴晓川已经分不清楚时间的流逝。
他看不见白天与黑夜,每天送来的食物和水也并不准时,更何况他身上新伤添旧伤,体温也过高,头脑总是迷蒙。
他有时候甚至在想,钟梦是一分钟前来的,或者钟梦根本没有来。
他不知道。
他只感到後悔。
一路狂飙满是繁花的人生,是什麽时候坠江的?
是因为钟梦卖了他的眼角膜吗?
不是。
是因为,他没有及时拿出裴妙的医药费。
就差一个晚上,就差那短短一个晚上。
他准备第二天拿赌球的奖票骗钟梦,钟梦也拿奖票骗他。
色彩斑斓花花绿绿的奖票,是命运之手的谎言。
太讽刺了,太讽刺了。
他其实一直在想,他要是早早将裴妙的医药费给她,事情会不会与现在完全不同。
他们还是拥有那样美满的生活啊。
或者再早一点,更早一点,早到他和她相遇的初始,他就将自己毫不掩瞒地袒露在她眼前……他却考验她。
他为什麽要考验她呢?他考验成功了吗?成功了吧。他也不知道了。
她和他的母亲完全不同,她真的没有抛下她的孩子,他旁观她用尽了全力左支右绌,他感到难以言喻的幸福与满足,最後他们落到了这样一个境地。
他引以为豪的财富,睥睨一切的自信,美满的家庭,信任的兄弟,崇拜他的女人,全部像镜中的花,全部背叛他。
他想得到的爱情,他也不知道得到了没有,应该是得到了。
然後又失去。
她或许没有那样无私地爱他,或许也是人之常情,他靠在墙壁上想。
他不懂这些,他一直不懂。
落到最後,一切都是华美衣服上的跳蚤。
怎麽就变成这样了呢?
他痛苦地嘶吼了一声。
他逃避般地拒绝直面这样惨烈的情绪,恐怖的悔意却依然让人的身体发僵,像沙砾一点一点磨着声带,永远不停地磨着声带。
他不该那样对她。
为什麽啊……他不该那样对她。
裴妙生病那天发生的所有事,魔障一般在他的脑子里循环往复,他想甩开,回忆中这些事却愈发清晰,甚至纤毫毕现。
他的手抓在了地上,抓得指甲折掉,铁一样腥的味道在喉咙里,他吐不出。
。
燕容看着钟梦的脸,笑道:“我可没有逼他。”
钟梦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燕容说:“哪怕他是被我逼成这样,他为什麽不自杀呢?脑袋一碰墙上不就死了吗?说明他不介意这样啊。”
钟梦说:“你好脏,你真是无耻。”
燕容挑挑眉,将视线转向陆泽九:“陆大少,管好你的女人。”
陆泽九说:“她说的对。”
燕容气笑了:“钟小姐,你这张漂亮的嘴再骂我一句,你老公的嘴里就多几个男人的□□。”
钟梦煞白了脸。
陆泽九道:“燕女士,你就是很无耻。”
燕容不快道:“送客。”
钟梦被陆泽九揽着,放到了车上。他们驱车回家,钟梦全程沉默。
他们回到了陆泽九在市中心的洋房,穿过花圃,从楼梯上去的那个卧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