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赵宰相摸了摸自己手臂上竖起的汗毛,觉得她是个可怕的狐狸。
赵宰相看向了车骑将军苏业。
太後娘娘不要姓苏了,身为她的父亲,他怎麽说?
苏太後也顺着赵宰相的视线,看向了苏将军,嗫嚅着说道:“女儿不孝……”
苏将军擡了擡眼皮,打断了她,说:“你随意。”
诸位大臣全部沉默。
沉默了好一会儿,赵宰相说:“此事事关重大,还请太後娘娘从长计议。”
苏太後有些失望。
这次关于改姓的议事无疾而终,诸位大臣们离开书房的时候,赵宰相下意识地回头,再看了太後娘娘一眼。
她像一尊雕塑,坐在先帝曾经坐在的位置上,低着头,显得有些落寞。
赵宰相心头颤动,轻轻叹气。
不同于那些强势专断的掌权者,他们这位太後娘娘,清丽柔和,很多时候看起来囿于情爱,像一湾水,绕着山流。
他几乎要推翻他的判断了。
第三天,太极殿突然下旨,由于便捷问题,太後娘娘决定,将三省内的议事堂,从门下省挪至中书省。
赵宰相的官位,是门下侍中。
仅仅三天……他便被分权了。
虽然这权分得无伤大雅,但得到了这样的信号,赵宰相不得不在心中思量,接下来的路,该怎麽走。
然後是第五次,重臣们来到了太极殿的书房。
苏太後依然有些悲伤,显得心不在焉,见他们来了,让宫女为他们斟茶,待所有人坐定,她说:“我还是想改成他的姓氏。”
依然没有人应声。
苏太後环视了一圈,将视线定在了周国公的脸上。
周国公咳了几声,不得不开口道:“宗正怎麽说呢?”
宗正也开始咳,像被太极殿的茶水呛到。
苏将军冷着脸,冷冰冰道:“这是家事,你要改就改,问了几圈外人是什麽道理?”
宗正觉得苏将军说得很有道理,连忙道:“是啊,苏将军都同意,娘娘问外人干什麽?”
田宰相便也说:“苏将军说得有理。”
苏业看向了周国公。其馀人其实不用太在意,整个书房里,只有周国公是武勋。
周国公对他笑了一下,但仍然没有说话。
苏太後又看向赵宰相。
赵宰相一会儿看苏太後,一会儿又看周国公,第一次感到如坐针毡。
终于,他表态道:“先帝与太後娘娘的家事,我们这些臣子,怎麽好评说呢?”
苏太後又转向周国公,问道:“周爱卿今年六十有六了吧。”
周国公一只手摸着茶盏的瓷盖,听到这话,手指又下意识地在桌案上点了几下。
苏太後说:“先帝在时,便将承祚拖给您和田爱卿,先帝曾经想过,与您结两姓之好。”
这其实是假话,先帝从未想过自己会那麽早驾崩,他是想守到承祚长大,给他娶一个家中有几分体面但落魄没有实权的妻子,生下皇孙的——这样皇位便能平稳过度。
周国公也不在意苏太後嘴里这话的真假,他又喝了一口茶水,说了一句八竿子打不着的话:“臣有一个幼子,明年及冠。”
苏太後笑了起来。
元初元年十月,苏太後突然改姓,改名为闻人紫珏。
爱改就改呗,关他们什麽事,百姓们没什麽反应,一些敏锐的宗室却嗅到了奇怪的味道。
闻人太後爱着先帝,嘴上说着思念亡夫所以要改成夫姓,会有许多人信,可是……
她这也是改回母姓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