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皇後窃国(十四)呵,立齐王为皇太弟……
一夜北风紧,整个皇城开始有了冰冷寥落的气息,安建六年的冬天很快到来。
天子在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来椒房殿陪皇後娘娘用膳。
小炉上煨着热锅子,里面闷着红枣煨羊肉汤,打开盖子冒着白气,一碗热汤喝下去,人就想蜷在毯子里,暖暖呼呼不想出门了。
可皇後娘娘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出门,只是被禁足在椒房殿里,连椒房殿外那四四方方的天都无法亲见,谁也不知道天子是否要将她禁锢在这里一辈子。
这安闲惬意的卧室,对她来说,便也显得像个枷锁了。
皇後娘娘穿着冬衣,素手执壶,为自己斟了一杯热酒,仰起头一饮而尽。
房间里很暖和,她只饮了一点点酒,颊边就泛起红霞,眼波流转之间,透着些许迷蒙的媚态来。
她笑起来,清丽眼眸含着秋水,眼尾弯起来,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她笑得这样的无忧无虑——她喝醉了,天子意识到这一点。
天子终于忍不住,伸出手,摸了摸她冰凉柔滑的发丝。
他的力道很轻很温柔,皇後娘娘感受到他的手,并不像这几天以来一直疏离地躲掉,反而将脑袋往他手心里蹭了蹭,像一只乖巧的猫儿。
她喝醉了,便忘掉了那些至亲至疏的隔阂,擡起手臂,抱住了他的腰,将头埋在了他的胸膛。
她又在他胸前蹭了蹭,慢慢闭上了眼睛。
天子便一动也不敢动了。
他安静地任由她靠着,等着她醒来。
她又抱住了他的胳膊,呢喃道:“表哥。”
天子的心突然又酸又软。
时间仿佛真的溯洄,溯洄到十年前的那个雪天,她还是那个娇气地叫他表哥的天真少女。
可惜她没安稳闭一会儿眼睛,便又蹙起了眉,表情痛苦起来。
她睡眠很浅,又似乎做了噩梦,抓起他的手臂,一口银牙狠狠地咬了上去,力道之大,好像要撕咬下他的肉来。
万幸冬衣有些厚度,天子的手臂上,只留下一排泛红的牙印。
天子想唤醒她,叫道:“婉儿。”
她的眼睛还闭着,却落下一滴泪。
天子沉默,不知道她是真睡着,还是已经醒了。
过了一会儿,天子又叫了一遍她的名字:“婉儿?”
她睫毛颤了颤,眼睛转了转,有些迷茫地看着他。
她还带着醉意。
“别不要我……表哥,别不要我。”她轻轻地重复说这句话。
天子又把她揽在怀里,说:“表哥怎麽会不要你呢。”
他叹了口气,看着她的发顶,贪恋起了这短暂的时光。
她听到他的话,平静了下来。
片刻後,她推开了他。
她酒醒了吗?天子看着她,目光深沉。
然後他看见她跑出卧房,跑下台阶,用手捧了枝头一大团新雪,又跑回来,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将那团雪摁进了他的衣领里。
冰凉的雪顺着衣领滑下去,滑到锁骨,滑到胸膛,又因为身体的温度变成冷水,天子被这感觉激得下意识向後靠。
她做了这麽幼稚的事,却隔着衣服,按着他胸膛里的那团冷雪,直视他的凤眼,认真地说:“表哥,我恨你。”
像慢慢化掉的冰雪,天子的呼吸变得艰难起来。
天子扯了扯嘴角,向她露出一个笑容,说:“婉儿,你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