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文没敢问她哪里来的新的。
这新绢花看起来也不值钱,配不上皇後娘娘的身份,总不能……娘娘又征用了哪个宫女的吧?
还戴歪了。
皇後娘娘又换上华贵的衣服,让锦文重新给她盘头。
“我爹什麽时候回京?”她突然问。
元乐长公主的驸马是车骑将军苏业,也是皇後娘娘的生父,数月前带着军队往南疆平叛,至今还未归来。
锦文轻声说:“南疆毒蛇虫瘴,大军行进艰难,想要回京,还得等一会儿呢。”
皇後娘娘点了点头,她又指着那个粉绢花:“这个还要给我别上。”
锦文又给她把绢花戴上。
天子进来的时候,便看到皇後娘娘正在梳妆。
现在又不是早晨,皇後娘娘却在梳妆,天子并没有在意,他这个皇後从小就爱美,老是摆弄她那些首饰。
皇後娘娘听到他进来,连忙回头,眼睛瞬间笑起来,问他:“好看吗?”
“有些素净。”天子说。
在皇後娘娘一堆金的玉的的妆奁里,这朵小花确实因为太过素净,反而扎眼了起来。
天子走到她身边,锦文连忙退到一旁。
天子把那朵粉绢花拆下来,将一支嵌宝衔珠的金凤钗插在她的发间。
他拿起象牙梳,替她梳理着那头长发。
天子的动作很熟练,仿佛做过千次万次,盘好头发,他给她的眉心点上花钿。
她终于像个皇後的样子了。
她以前就不怎麽像个郡主,打马球玩六博倒是很有一手。
由于皇後娘娘连日的修补,天子的心也渐渐不再烦扰。
前几日天子在朝堂上狠狠斥责了太傅,若是朝政上一切不顺的事由都是天子失德,那学生失德,自然是老师的不是,太傅又怎能安然若素,不知道自省呢?
这麽一通斥骂,让朝堂上蹦来蹦去出头的声音都小了很多。
不过天子依旧没睡什麽安稳觉,因为广采秀女的奏折又堆上了他的案头。
天子对皇後娘娘说:“这几日母後也在提大选的事情,不如,你看着办吧。”
皇後娘娘的笑容僵了一下,平淡地说:“好啊。”
仿佛受不了两人之间里沉闷的氛围,天子再次离开了椒房殿。
他确实有愧,他们都心知肚明。
椒房殿的灯熄灭时,乔贵妃的千秋殿里灯火通明。
。
夏天的小雨,总是在猝不及防时到来。
再次见到乔珂时,皇後娘娘依旧靠坐在假山里面,外面的花地已经湿成了泥,幸好里面还干燥,她并没有被淋湿。
她擡起眼,显然有些心不在焉,随意问他说:“你怎麽又路过这里?”
乔珂撑着伞,没有回答她。
她也不在意乔珂的答案,她的眼睛一直朝乔珂的脚下看,跟随着乔珂的脚步。几滴雨珠顺着他玄色的衣摆落下来,莫名有了一分难以言明的意境。
乔珂隔着雨雾问她:“你看什麽呢?”
她说:“我数一数,你从那里走过来,需要几步。”
她这样一说,乔珂感觉她的视线都有了重量,让他的手脚发烫起来。
他走在青石板上,看着她的脸,也不由自主地在心里记起了数。
一共十三步,他想。
“一共十三步。”她说。
仿佛刚刚参与了一个很好玩的游戏,她看起来兴致好了很多。
她又指了指乔珂刚刚走过来的路,说道:“我从那里走过来,得十七步。”
乔珂回答她:“我记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