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後娘娘便又卸了钗环。
她又示意锦文给她梳头发。
锦文的手很巧,仅仅动了那麽几下就拆掉了皇後娘娘的盘发,又那麽两边一挽,将那如瀑的青丝挽成一个双丫髻。
她还要在皇後的妆奁里挑发饰时,被皇後娘娘阻止。皇後娘娘一边看镜子,一边问锦文:“你有没有绢花呀,送给本宫一个呀。”
锦文莫名其妙红了脸。
她支支吾吾道:“奴婢的绢花不是什麽好的……”
皇後娘娘便说:“你是不是舍不得送给本宫?”
锦文只好找出一朵自己最新最贵的一朵绢花,缠在了皇後娘娘的头发上。
皇後娘娘眨了眨眼睛,扭头看向锦文:“怎麽样,好看吗?”
锦文点点头。
皇後娘娘长相清丽,如今卸了繁复大妆,简直像出水的芙蓉一般了。
皇後娘娘显然也很满意,她眉眼盈盈间还带着笑,站起身来,对锦文说:“那本宫就出去啦。”
锦文:“!”
锦文这才慌忙地问她:“娘娘这是要去哪儿?”
皇後娘娘说:“你最好不要知道。”
锦文更慌了:“娘娘这是要一个人出去吗?这身装扮要是被旁人看见了,这怎麽交代啊。”
太後娘娘会骂死娘娘的!
皇後娘娘将手指抵在了锦文的唇上,“嘘”了一声。
“你一个知道本宫悄悄出去就行了,看好锦画。”
能将偷情的证据悄无声息放进椒房殿,自然是贴身宫女中出了叛徒。
锦文被皇後娘娘这意味深长的一句话惊到,下意识地点了点头。
“若是陛下来了……”锦文说。
“他不会来的,”皇後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他要是来了,就跟他说我出去了。”
锦文紧张地点了点头。
皇後娘娘甚至翻了个窗,低着头悄悄地离开了椒房殿。
她在御花园里绕啊绕,绕过了乔贵妃的千秋殿,走到了乐坊外面。
乐坊里正在排练舞蹈,这群乐人们要提前大半年开始准备,在陛下的万寿节宴会上献艺。
乐坊外面有一个假山,皇後娘娘躲在了假山边的花丛里,悄悄伸着脑袋,朝里面看。
这麽离经叛道的迷惑行为,给後宫衆人们八百个脑袋,她们都绝对想象不到。
乐人们鼓瑟吹笙,好不热闹,夏间天气炎热,衆人排舞排得香汗淋漓,有种活色生香的美感。
这样的舞姿蹁跹,哪里是人间可以得见的?
过了一会儿,乐坊里似乎又来了人,这群乐人们很快停止了排练,只垂着首听来人训话。
——乔贵妃想在万寿节宴会上一鸣惊人,现在派人来乐坊挑人了。
训话有些冗长,皇後娘娘懒得听,靠坐在假山边上,闭上眼睛假寐。
蝉鸣与花香催人困意,不知道何时,皇後娘娘已经听不到宫女严肃的训话声,只感受到时光散漫,岁月静好。
夏风熏熏然吹着,花丛的花瓣渐渐飞落在她的身上,她也不搭理,直到衣摆被落花埋了,衣襟被落花埋了,蝴蝶蜜蜂在耳边吵吵嚷嚷,她睫毛轻颤,微微蹙起了眉。
头顶投下来一片阴影,给她带来一丝清凉,她似乎察觉到了什麽,缓缓睁开了眼睛。
一擡头,便看见一个青年站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是哪个宫殿的宫女,竟然跑到这里来偷闲?”青年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