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质的清洁桶内盛装着半桶清水,因为消毒剂的缘故,散发略有些刺鼻的味道。
拖把浸泡在水中冒起气泡,再拧干,染成粉色的污水顺着沥干槽的空洞向外流淌,些许泡沫浮在水面,一个个出现,又带着虹光噼里啪啦炸裂。
“这个人是什么时候进来的。”森鸥外靠在门边,饶有兴致。
森鸥外不喜欢存放尸体。
走廊的那一具确实是新鲜死去的病人,但那是他故意没有处理的,只有那一具,放在必经之路上,作为打扰他晚间生活的小小报复。
眼前这具尸体……或者说,这个人,只有可能是晚上趁乱潜入了水岛秋的房间,不久前被生生杀害。
水岛秋没有抬头:“你开门之前。”
又问:“你是怎么杀死他的?”
水岛秋不说话。
黑色的衣服已经挽到手肘,骨节分明的有着些许薄茧的手紧握了白色的拖把杆,混杂了血液的污水在地面留下痕迹,水岛秋被草草扎成马尾的长发搭在肩上,脸颊没什么表情,只垂眸一遍又一遍拖去血迹。
见他不肯说,森鸥外索性自己去看,远远看过去,尸体早就被放到了一边盖上了白布,血液从白布上晕开,看着是胸口受伤。
但刚走近要俯下身进一步观察,一把拖把就横在面前。
少年垂眸,自上而下的俯视他。
男人游刃有余,笑道:“不想我看?”
“这是拖卫生间的拖把。”水岛秋说。
森鸥外优雅直起身。
“手法有些粗鲁,不太适合晚上看。”
水岛秋微笑起来:“爱丽丝已经休息了吧,做噩梦就不好了哦?”
森鸥外:“……”
水岛秋平时很少笑,如今这一笑,竟有种瓷面具的伪人悚然感,叫人背后发冷。
森鸥外深深看了他一眼,模棱两可的话一旦接了就暴露了底细,索性直起身。
“你真的很讨厌我。”
他阴翳着眼眸半开玩笑:“水岛君,我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会对一个孩子下手,相信我如何?”
“讨厌?”水岛秋微笑着,没有回答他的话:“不,其实我很喜欢森先生。”
“唔?”
“森先生试探我、冒犯我,但森先生也为我治疗、提供住所。森先生虽然心思缜密行为阴诡,但森先生对横滨人有最基础的怜悯之心和救助的举动——有利用价值的除外。”
水岛秋缓慢地说:“森先生不是普世意义上的正面人物,但就算为自己战斗,大体方向却也是为他人付出一切,能够拥有如此决心的人值得尊敬,我早已理解森先生的一切行为,没有丝毫厌恶之心了。”
诶……?
森鸥外微微睁大眼睛,张了张嘴。
“是我一直处于防备状态之中。”
水岛秋看着他:“并不是森先生的错,是我自己失去了为人最基本的能力。”
先夸他是个好人然后摆烂自己就是不信任他吗?
森鸥外不留痕迹抽了抽嘴角,再跟他计较不起来。
“信任是可以培养的,一切都可以通过积攒获得,秋君不必对此太过忧虑。”
见少年垂着眼睛不开口,森鸥外叹了口气。
“清理好血迹后,你也快些休息吧。”他说:“明天跟我学点最基础的医学知识如何?”
这份要求已然是稍有严厉性质的通牒,水岛秋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看了他一会,叹了口气,没再追究什么,径直走了。
地面血迹早就清理的差不多,水岛秋清洗了工具的血迹,回到房间时,正好撞见衣柜里织田作之助缓缓探头的场面。
红发少年小心翼翼看着他,一副很担忧的样子,偏偏身体还蜷缩在衣柜里,只露出个脑袋,活像个探头探脑的红毛小猫。
小猫喵了一声:“你还好吗?”
水岛秋噗嗤笑了。
他一手叉着腰,另一手手背压在唇角,身体笑得不停发抖,转而摆了摆手:“我很好。”
织田作之助小心翼翼的哦了一声,又看向尸体。
他问:“我帮你带走它吧。”
水岛秋又笑着摆手,灯光似乎让他的眼瞳颜色更浅了:“我会自己处理,今天就让他陪着我吧。”
这状态明显不正常。
织田作之助谨慎的闭上嘴巴,心不在焉地从少年手中接过刚刚写成的水墨气还没散的稿纸,抬头看了看水岛秋,低头看了看稿纸,又抬头看了看水岛秋。
不知名尸体盖着白布仍然躺在房间里,而少年已经旋开钢笔笔帽,准备继续去写了。
“请读吧,等下还会有一节。”他说:“我写了一大半,只差收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