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着刀进入了姐姐的房间。
属于姐姐的淡淡冷香和腐朽的味道满溢鼻尖,磨刀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刀,磨好了。
……
我天生患有精神疾病。
并不是很严重的疾病,只是和其他人相比,我总是略显笨拙、迟钝、直白。
我的母亲为了养活一家而去街道工作,时常被人骚扰,我无法忍受他们对母亲的欺凌,于是拿刀砍断了其中一人的手臂。
母亲将我打到神志不清,拖着半死不活的我去给他们道歉。
等我醒来,母亲已经死了。
随着亲人的一个个离去,我的病症愈发严重,我无法理解我为什么会过着这样的生活,为什么我什么都没做错却总是被惩罚,无法理解世界为什么是这种形态,无法理解为什么光是活着就如此艰难。
那一日我也无法理解,将肉块切分时,我惴惴不安:??我又做错了吗?我是不是做了坏事???
姐姐惨白着脸,用颤抖的手指将其中一部分无法辨别肉块种类的肉收起来,放到盆里,轻轻安慰:??你救了我。??
??姐姐会死吗???我低下头:??对不起,如果我没生病……??
??不,弟弟,听我说。??姐姐用沾染了血的手捧上我的脸颊:??你没病,你是最健康的孩子。??
??他们说我疯了。??
??你疯了???姐姐含着泪扬起笑容:??不,你是最清醒的。??
……
姐姐也死了。
保护姐姐的我,被送进了法庭接受裁决。
明明没有做任何坏事,只是反抗,就已经犯下了我这个阶级所不能触碰的最高罪行。
所有人都看着。
陪审团看着我、法官看着我、得意洋洋的凶手翘着腿依旧在看着我。
他们说我错了。
如温驯的狗不该生出尖锐的犬齿,吃奶的猫连指甲都要生生剥去,倘若此类牲畜伤及主人半分,那么它们就活该被送去执行死刑。
我辩解,他们就窃窃私语。
我哭泣,他们就肆意大笑。
哄然大笑、戏谑的笑,好像在看舞台上的小丑戏剧。
??一位母亲不应当去街上工作,所以我反抗。????你错了。??
??卑微者不应该在冬日里活活冻死,所以我抗争。????你错了。??
??我们一家人从未伤人,只是活着。????你错了。??
??那怎样才算是正确的呢???我前所未有的困惑。
法官说:??像一个守法公民,安安分分的活。??
??可若活不下去了呢???
法官说:??那就像一个守法公民,安安分分的活。??
??可若是我被杀死了呢,我不能反抗吗???
法官说:??你该像一个守法公民,安安分分的活。??
我闭上嘴巴。
四周是尖锐的笑声与尖叫,他们欢呼着法官的妙语连珠,我被声音东拉西扯,四下望去,却见不到一张人类面孔。
我或许是这里唯一一个清醒的。
或许、或许……
??原来我疯了。??我说。
——《世纪疯人院》·其一·节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