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见面是在几个月之前,那时江户川乱步还没被警校开除。
对他来说,水岛秋无疑是个古怪的家伙。
不过他显然不是令人厌恶的大人,江户川乱步索性就和他流浪到了一起去。
两个人拼房拼床拼饭,狼狈凑合着,日子终于开始变好了,至少不再饿肚子,至少暂时有了居住的地方。
“不工作也没关系。”调试收音机的频道的咔哒咔哒声和被截断的节目声,让水岛秋的语调听起来比任何声音都要平淡:“存款还有富裕,春天再说吧。”
江户川乱步猛然抬头。
水岛秋没有户籍,根本找不到什么正经的工作。
更别提这家伙一个人缴纳了房租电费水费等一切必要资金,他手里绝对没别的余裕。
但少年明显不打算解释,笑着望了他一眼,转身整理家务去了。
江户川乱步一边洗漱一边死死盯着他不放,不到半个小时,陈旧的房间就被妥善打理完成,窗帘紧闭又整理好必用品,少年最后将两床被子在狭小的房间内并排铺起。
夜色深沉,收音机紧急插入了新闻。
好像是哪里又发生了什么事件,死人啊爆炸啊断头啊什么的,广播员将细节描述的绘声绘色,眼见着整个节目的走向都奔着克苏鲁去了。
“最近不太平呢。”水岛秋的声音飘来。
“嗯,是哦。”江户川乱步若有所思的敷衍应他。
窗外夜色很深,寒风吹的玻璃呼呼作响,电台主持用带电流的声音叮嘱住户关紧门窗小心意外,无聊又啰嗦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水岛秋咔哒按下了关闭,戛然而止。
“睡吧。”
收音机旁的少年转过身,把乱步裹着毯子拖到被子里,整整齐齐将被角掖好。
“我会自己弄的……”江户川乱步忍不住挣扎。
“我比你年长,哥哥应该照顾弟弟。”水岛秋垂下眼睛。
江户川乱步不动了。
他缩在暖洋洋的被窝里,看水岛秋背对着他大大方方地脱下衬衫,白发落在赤裸的脊背上,腰细的吓人。少年指尖伸进睡衣的缝隙中将掖到里面的白发挑到外面,扣子也没扣的站起身,捞着两个人的脏衣服赤脚走向浴室。
……哥哥吗?
“你……算了……”欲言又止片刻,江户川乱步索性翻过身,闭上眼睛:“装傻的家伙,我不和你说话了。”
水岛秋似乎看了他一会才进入浴室。
窗外风声很大,水声浠沥沥地响着,迷迷糊糊地想怎么还不停,猛然惊醒,江户川突然发现原来外面在下雨。
暖炉只开了一会就关了,房间到处冷冰冰,他忍不住往水岛秋的方向蹭了蹭。
离的近了,听到他好像在说着什么。
细微的,呢喃的声音。
是谁的名字吗?白天的朋友?记忆的残渣?
凑近去听,模模糊糊地,只听到了一个词——
“雨”。
还没听清剩下的话,充斥耳边的,就变成了极为压抑痛苦的啜泣。
很轻的,像是小动物一样的,又或是压抑着什么的孩子一样的哽咽,咬碎了牙关也不想落泪一样的悲鸣。
太痛苦压抑了。
叫人光是听着,都感觉心被揪了起来。
江户川乱步紧了紧手掌,侧过身看着水岛秋,生疏而犹豫的抬起手,模仿记忆中母亲的动作,轻轻拍打他的被子。
“别害怕,没事的……”他小声重复着:“我在呢,我哪都没去……”
虽然过去这么久。
但困兽还是困兽,一点变化都没,顽固的像是根木头。
江户川乱步看着他,没由来地回忆起之前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