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阴沉至极的天气。
因为得罪上级而被指派到小地方充做重案组刑警队长的江户川警官,难得在休息时间拐弯进入了出差地的一间久仰大名的咖啡厅。
因为建立在警署附近,这间咖啡厅已经很习惯熬夜断案的警察来光顾了,随口问了一句“今天也要因为案子加班吗”,然后将放着咖啡杯的托盘转交给他。
江户川警官苦笑一声:“嘛,每天都是这样的。”
最近关东爆发了很多起无规则的杀人案。
死者死亡的壮烈又凄美,几乎一眼可见是同一人手笔,然而每个死者所处的位置都诡异的僻静,连续发现十余起案件后,才在案件汇总时发现异常。
不得已召唤来自世界各地的出名警探开会研讨,也是不得已的事。
不过。
那种惨烈……他们这种普通警察就算是调查了,也没办法逮捕吧?
江户川警官有些无奈。
端着咖啡杯到窗边的座位上,隐约见窗外飘起了雪花,他暗叹了一声天冷了,脑袋里仍然喋喋不休地讲述着案件的细节。
“这种情况……很危险啊。”他低下头喃喃自语:“就算抓住他,也会造成更可怕的事态。”
稍微有点想念儿子了。
倨傲又聪明的臭小子,惯会撒娇耍赖,就会刺激他。
案子啊琐事啊,被漆黑的影子噼里啪啦的赶跑了,江户川警官低头观察咖啡拉花的纹路,只见丰密泡沫上的光忽而暗了一瞬,紧接着对面的座位被拉开,冷风后知后觉拂过耳畔,带来一股怪异又寒冷的味道。
“早上好,江户川警官。”不请自来的家伙说。
江户川警官缓缓抬头,桌对面坐着一个消瘦、漂亮却阴沉压抑的如魔鬼般的少年。
魔鬼——这不是无用比喻。
漆黑的大衣包裹了他的身体,酒红色高领衬衫紧紧扣住了喉结。嘴唇血一样红,但并非涂抹了唇膏的缘故,那是自然的殷红色,再上,再上,少年的脸近乎于惨白了,面颊上还有一些很细的仿佛被搅碎后缝补的伤疤,像是瓷器的裂纹似的——还有那双眼睛。
血洞似的眼睛,乌压压阴翳翳的,像是经年累月没有开窗的屋子似的,从黑漆漆的洞口往外渗着不详的味道。
这双眼睛已经死了。
死气沉沉,这就是他对眼前少年的第一印象。
“……你好。”江户川警官微微皱眉,左侧指尖点了点右侧手肘内侧,放弃了拿枪出来的想法:“你有什么事吗?”
“不想自首,所以只能随便找个人了。”少年面色平静,声音也直的像是机械音似的:“我是造成那六十三起杀人案的凶手,逮捕我。”
“……”
六十三起……?
江户川警官后知后觉那股怪异的味道为何如此令他上心了,那分明是很淡很淡的被稀释的血腥味。
“……请问,你……”
“为什么不动?”少年直勾勾望着他:“我冷静的时间不多,不想我大开杀戒杀了这里所有人的话——逮捕我。”
他说的话是真的。
因为着话音刚落的瞬息,整个咖啡厅的所有人都停止了动作,这并非是因为时间停止或什么缘故,只是恐惧。
恐惧扑上面门,绞尽脑汁钻入鼻孔直达肺部深处,一动都不敢动,生怕细微的动作危害自己的生命,甚至连战或逃的反应都无法激起,因为恐惧已经压倒性获得了胜利。
在无数无辜路人的生命要挟下,江户川警官不得不站起身,将手铐靠住少年如花茎般纤细漂亮的手腕。
咔哒咔哒咔哒。
“你被逮捕了。”
干涩的喉咙挤出声音,眼睛被胁迫着与少年对视。
却听到喉咙里滚出的一声狞笑。
“哈。”白发少年扬起过分鲜红的唇,黑洞似的眼睛没有丝毫笑意,眼角毫无纹路的弯着,用上半张脸和下半张脸截然不同情绪的狰狞表情,发出柔软轻盈的喉音:“……非常感谢,江户川先生~”
警车声姗姗来迟。
后知后觉眼前少年早已提前报了警,江户川警官紧绷的后背,看着少年侧过头看着窗外的红蓝灯光。
白发少年笑容面具似的纹丝不变,狰狞到了恐怖的地步。
“在想什么?”他突然问。
“人生。”少年淡声,声音仿佛拧着一股浓重的绝望与悲伤似的,听得人忍不住发疯:“我和兄长从未拥有过的,体面、美丽、温柔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