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醉眼珠子一瞟,瞧了他一眼,不禁有些佩服那位圣上,怎能将他主子的心思猜得如此精准?他答:“陛下说如果主子你想亲自述职,等歇过了这三日,养足了精神再上朝,且述职结束后,必须告假休养。”告假休养,纪宁并无意见,毕竟他越发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大不如从前。他应道:“好,没问题。”此后三日,纪宁在府中安心休整,偶尔听阿醉讲一讲外边的动静。开朝那一日,他一早换上朝服,坐上入宫的马车。因是帝王“闭朝”数月后的首次上朝,诸位官员都不约而同起了个大早,因此天色微亮时,人几乎已全数到齐。众人站在殿外,三两成群正说着闲话,就见一辆马车从宫门缓缓驶近。“谁的马车?”有好奇者问了句,立时有人回答。“还能有谁,能坐着车来上朝的,这阵仗只有右相了。”语气里泛着酸气,引得不少人附和。众人一言一语,聊得正欢,马车停到了螭陛下。车还没停稳,人们看见一直等在殿外的海福,着急忙慌地吆上一队小太监,上赶着前去迎人。车幔掀起,海福刚好跑到地方,他递上一只手,声音恭敬又带着几分刻意的响亮,“参见右相!陛下特让老奴来迎您!”一语毕,人群里的杂音少了许多。本还摸不着头脑的纪宁一听,明白这是萧元君的安排后,坦然领了这份情,搭着海福的手臂下了车。两人一路踏着台阶站到阶梯上,两侧百官行礼,“参见右相——”纪宁免了众人的礼,看了眼天色,“今日来得好像太早了。”海福答话,“大人先进殿等着吧。”一旁的张尚书插话,“海福公公,现在还没到开门的时辰呢。”海福一笑,“回张尚书,陛下特意嘱咐,右相什么时候到,殿门就什么时候开。”一听又是圣上的意思,张尚书当即没了话说。海福朝小太监使了记眼色,两名小太监快步上前,推开大殿门。“纪大人请。”恭敬不如从命,纪宁应了声好,缓缓往里走。进了大殿还不算完,刚站到位置上,海福又让人搬来一把椅子放到他身后。海福道:“老奴现在去叫陛下。”想起这些日子萧元君也没少劳累,纪宁忙制止,“不必急,等到了时辰再去请陛下。”海福一笑,张嘴果然又是,“陛下吩咐了,不能让大人久等。”说着,他点了两名小太监留下照顾纪宁,自己则去万岁殿请圣驾。门外,没得到准许的众人进又不敢进,只能干瞪着眼站在原地,等时辰到。殿门口,张尚书别过脸低声蛐蛐,“当真是风光。”李尚书在一旁接话,“刚立了功,能不风光吗?”二人正交头接耳得兴起,全然不知赵禄生何时站到了他们身后。“都挡在门口做什么?”来人低斥。张尚书和李尚书吓了一跳,回头一看是赵禄生,又了无大事地迎上前,还想告纪宁一状。谁知话没出口,赵禄生脸色一沉,“让开!”两位尚书双双愣住,心道左相今日莫不是吃了火药?二人一合计,寻思这赵禄生多半是听说了纪宁的“事迹”,此刻正在气头上。抱着看戏的心思,二人一句话都没说,麻利地让开了位置。门口的动静不小,自是引起了纪宁的注意。他瞧着进门的赵禄生,暗暗做了一番心理准备,待人走近,他起身。岂料他将将离座,前一刻还一脸不虞的赵禄生立即变了脸色。“坐着坐着。”赵禄生说得急,脚下的步子迈得也急,他伸出一只手扶住纪宁,常年肃色的面庞上此刻多了一丝柔和的笑意。盯着这丝笑,纪宁恍了神,同样傻眼的还有外面看戏的众人。许是察觉到自己的“温和”适得其反,赵禄生悻悻地落下嘴角,又恢复了往日的端正。他收回搀着纪宁的手,一面掩饰尴尬地咳嗽了两声,一面转身,走到自己的位置上站定。纪宁若有所思地盯着他的背影,心道,今日的赵禄生好像和往常有些不一样。海福去了不到一刻钟,就伴着圣驾回到了大殿。朝臣早已列队完毕,恭候两侧。海福的一声“陛下驾到”只喊了一半,帝王便急匆匆地走了出来。几日不见,众人行礼时,纪宁悄悄抬头看向高台,谁知一抬眼就和萧元君撞了个正着。后者朝他一笑,随即抬手免了众人的礼,“众爱卿免礼。”“谢陛下恩典——”余音未散,见纪宁还站着,萧元君又道:“今日早朝,右相坐着回话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