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十六,天还没亮,陈雪就起来了。
她轻手轻脚地穿好衣服,怕吵醒林渊。但林渊已经醒了,躺在炕上,听着她忙活。灶台里的火生起来了,噼里啪啦响。水烧上了,锅盖被蒸汽顶得咕嘟咕嘟跳。她今天要做的事情太多,得早点动手。
林渊也起来了,推开门,外面还是黑的。星星还挂在天上,密密麻麻的,像撒了一把米。风很轻,吹在脸上凉丝丝的,但不冷了。春天真的来了。
“你去把作坊那边收拾收拾。”陈雪头也不回地说,“今天人多,地方得腾出来。”
林渊应了一声,去作坊了。作坊里堆满了木雕和工具,他一样一样搬到柴房,腾出一片空地。又拿扫帚扫了一遍,洒了水,地不扬灰了。陈小满也起来了,帮着搬。两个人忙了一个多小时,天亮了。
太阳从东边山头上冒出来,照在木屋上,照在菜地上,照在老松树上。菜地里的菜已经芽了,嫩绿的,两片小叶子顶开土,探头探脑。林渊蹲在地头看了一会儿,心里很高兴。今天是个好日子,连菜都跟着高兴。
周小燕昨晚没上山,住在山下自己家里。今天是出嫁的日子,她爸周建国一早就在门口等着了。村里来了不少人,帮忙的、看热闹的,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车队几点到?”有人问。
“九点。”周建国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多小时。”
他进屋看了看周小燕。周小燕已经换好了婚纱,白色的,拖地长裙,头盘起来,戴着几朵粉色的绢花。她坐在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有点不认识。
“爸。”她叫了一声。
“嗯?”
“你哭什么?”
周建国擦了擦眼睛。“没哭。风迷了眼。”
周小燕笑了,笑着笑着,眼泪也掉下来了。化妆师赶紧拿纸巾给她擦,说不能哭不能哭,妆会花。周小燕忍住泪,但眼眶一直是红的。
山上也忙成了一团。陈雪在厨房里煎炒烹炸,锅铲碰着铁锅,叮叮当当响。林远在作坊里走来走去,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心里像揣了一只兔子,蹦蹦跳跳。
“你能不能坐下?”陈小满说。
“坐不住。”林远搓着手,“小满哥,我紧张。”
“紧张什么?又不是上刑场。”
“比上刑场还紧张。”
陈小满笑了,从桌上拿起一样东西,递给他。“给。新婚礼物。”
林远接过来一看,是一对木雕的龙凤,雕得精细极了。龙张牙舞爪,凤展翅欲飞,活灵活现的。
“小满哥,这……”
“放新房里,摆着。”陈小满拍拍他的肩膀,“去吧,接新娘子去。”
林远把龙凤小心地包好,放在桌上。然后换上西装,打上领带,对着窗户的反光照了照。西装是林渊帮他买的,藏蓝色,合身。领带是陈雪帮他挑的,暗红色,喜庆。他从来没穿得这么正式过,站在那儿,像换了个人。
“精神。”陈小满说。
“真的?”
“真的。快去吧,别让人家等着。”
车队从山上出,浩浩荡荡往山下开。头车是一辆黑色的轿车,孟川帮忙找的,后面跟着几辆面包车,坐着帮忙的人。林远坐在马车里,手心全是汗。
陈雪站在门口,看着车队远去,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高兴,又不舍。林远在山上住了这么久,像自家孩子一样。现在要娶媳妇了,成家了,以后就是大人了。
“舍不得?”林渊走过来。
“嗯。”陈雪擦了擦眼睛,“有点。”
“舍不得也得舍。孩子大了,总得飞。”
陈雪看了他一眼。“你什么时候学会说这种话了?”
林渊笑了。“跟你学的。”
陈雪也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了。林渊搂住她的肩膀,两个人站在门口,看着车队消失在山路尽头。
九点半,车队到了周小燕家。林远下了车,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然后敲门。
门开了,里面涌出一群人,都是周小燕的亲戚朋友。他们堵在门口,不让林远进去,说要给红包。林远早就准备好了,从口袋里掏出一把红包,撒了出去。大家抢着捡,嘻嘻哈哈的,门就让开了。
林远走进屋,看到周小燕坐在里屋的床上,穿着白婚纱,低着头,脸红红的。他走过去,站在她面前,心跳得像打鼓。
“小燕。”他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