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是什麽原因,一车人竟真的被他唬住了。
我擡头看他,漂亮又清俊的脸上竟染上一层从未有过的薄怒,一种临危不乱的魄力。
但下一刻就不是了,车窗被我破坏了一扇,路灯的光投到後座,光影一闪,他的神情又变成了无措和惶恐。
“如果你们要活着带我过去,他也得活着。”
听曲星池这样说,对方居然真的作罢了,沉默着把门合上。
然後一样扎住了我和曲星池的手,脑袋上也蒙了黑布。
他们只把我手上的信息素检测仪拿走了,但没有收走手机。车上一定有信号屏蔽器,而且对方出发前绕了很多圈,目的就是不让我们知道方向。
後知後觉我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件多蠢的事。
我十七岁没有的青春期终于在二十七岁爆发了。
而且是有勇无谋的那种。
学会自尊自爱也不影响我有很严重的自毁倾向,我总是迫切地想要背负一些责任。
结果就是这样了。
我又自己挖坑自己跳,非常顺利地在自己身上缠满了侯印玖家的事。
车上颠簸,我根据感受到的路况和传来的轮胎胎噪推断现在车辆正在驶向更远的边郊。
曲星池一直隔着衣服虚握住我的手臂,我担心是刚才迷药起效果了,隔一段时间就偷偷晃晃他,希望他能保持清醒。
他会用握我手臂的力度来回应,然後慢慢摸索到我的手腕和用于捆绑的绳子之间。
他手上藏了一块还算尖锐的玻璃碎片,就靠着车辆的颠簸和呼吸的幅度磨上我手腕的绳索。
我和他用最原始的肢体语言交流着,同时心里暗暗数秒,一旦心数到一分钟就向对方传达一次消息,以此来估算时间。
在数到第十三个分钟的时候,我和曲星池被赶下了车。
这辆车的後窗被我砸烂了,为了防止我们被发现,也为了更好地转移,他们不得不把我们赶到更大的车里。
下车後对方开始搜我们身上的手机,打算就地销毁。
“我的手机在外套右边的内袋里,有拉链。”曲星池主动出声提醒。
我以为他会配合对方直到我们能进入一个还算安全的谈判环节,但接下来就不是我预料之内的配合了。
我听到旁边有声响,紧接着手上就被凑过来一个布制的东西。
我本能地抓住,布料却被重物连带着往下用力一拽,紧接着手上又猛然一轻,不仅没了重物,手上的绳索也被切断。
我还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麽,眼前忽然一亮,视野也没了限制。突如其来的白光让我睁不开眼,我瞬间明白刚刚自己手上拽着的是蒙在曲星池脸上的头套。
但看清楚情况的时候,眼前这一幕已经不是震撼可以形容的了。
曲星池手还被绑着,先用胳膊上的绳索勒晕一个人,又灵巧地借着身後有人对方要抓他的力道,翻身起上另一边打手的肩膀,顺势大腿收紧,很干脆地又完成一记裸绞。
他借力踹倒我身後的人,扶了一下我的肩膀,手脚并用地蹬上车顶,开始借着车窗上的玻璃碎片切割自己手上的绳索。
他目光炯炯,背光蹲在车顶时眼神凌冽得像狼,头顶是一轮不算完美的月亮。
现下四周的环境已经变成乡村小道,高高矮矮的树和草地围着一条看不见尽头的土路,照明全靠两辆车刺眼夺目的远光灯。
“哥,你先走,真的别管我。”
曲星池干脆地用玻璃碎片割断绳索,望向我时眼里的担心已经快要溢出。
他趁乱把我往已经空出来的驾驶座上赶,想让我先开车逃出去,但已经有人迅速爬起,朝着我们掏出了配枪。
生死就在一念之间。
我回头,黑漆漆的枪口径直对着我,曲星池只能在车顶慢慢站直,胸口起伏,缓缓举起双手。
还没晕倒的几个人举枪慢慢挪到车下,其中一个在侧方拿枪抵上我的脖颈。
我喉头动了动,什麽反应都没有。
曲星池慢慢把目光挪到我伸手,旋即不等任何人反应,一个起跳滚落在我身边,单手扒开抵着我的枪口,对方的手臂直接被扭过去,曲星池趁机摸索到扳机强压下去——
一声枪响贯彻乡林,无数藏在树间的鸦雀扇动翅膀,在夜色下飞出了这个是非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