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喜欢看他笑。
他笑起来总是很显温柔,如沐春风似的,就算戴墨镜遮住眼睛也不让人觉得阴鸷。
他总是这样,外表不显山露水,但心里不知道在酝酿什麽,兀然反应过来的时候,通常他已经得手。
我刚才就瞥过她身後的两人了,其中一个确实是侯明阳的外派助理。
没关系,反正摊在明面上监视总比放在暗处好。
“姜衡,这几天你负责对接一下。”
侯印玖脸上还挂着和煦的笑,也没让我扶,自己敲着盲杖“哒哒哒”地走到电梯处去了。
“是。”我低眉顺眼地应声。
侯明阳叫来的人身上当然有任务,他们可能以为我会把他们安置在客卧或者住套间。
而我只是叫上司机,把这两位送到了距离别墅不远的高级公寓。
我才不会让人得手。
“侯九先生从来不喜欢有生人在家过夜,请二位谅解。”
我平静得像机器人一样,面对二人时脸上是毫无温度可言的微笑,“明天早上司机会例行过来接应,二位晚安。”
反正做出让步情况也不会好转,那我一步都不会让的。
这种僵持不下的氛围当然没有持续很久。
没过几天,我和侯印玖就被成功押送到了侯家本宅的大门口。
侯明阳的助理终于完成任务,转身让门卫放行时显然有个泄气的微动作。我尽收眼底,伸手时戳了一下侯印玖的胳膊。
还不等门卫开门,侯明阳已经出来迎接了,谈吐举止都热络得不行:“老九,终于来了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就要迎侯印玖进去。
侯印玖照样藏巧于拙,下车後也高兴地和侯明阳寒暄,却没怎麽挪步子,不停地用盲杖试探周围的环境。
到底是侯家自己人吃年夜饭,我们这些什麽助理总助特助都是外人,按理来说和之前一样也是不能进去的。
我面无表情地下车要目送侯印玖进去,结果侯明阳破天荒地和我搭话,“姜特助还在啊。”
仿佛之前我是空气人,大变活人似地突然出现了。
面对别样的凝视,我完全不生气,脸上端起假人一样的笑容,规矩地回:“侯四先生,劳您挂心。”
侯明阳语气温和:“之前老九眼睛受伤多亏你发现,总想着要好好感谢你,你一直照顾老九也不得空。姜特助今年不如一起进来吃年夜饭吧?”
我像设定好一般脸上展露出对大家族的敬畏之情,假装想要推脱。
“姜衡,四哥都这麽说了,你可不能拂了他的好意。”侯印玖马上唱黑脸把我拉回来。
“是。”我一如既往的伏低做小,马上应下。
如果我不和侯印玖绑在一起,指不定等会儿我会被弄到哪里去。
看得见总比看不见要好。
这是我第一次进侯家本宅。
之前在外面远远看着只觉得气派,真的进来走一走才知道大得有多离谱。
如果说我和侯印玖住的是仿庄园别墅,那这里就是庄园。
整个屋子内部四通八达,房间多到数不清。内里是中式装潢,贵气却不俗气。走廊的墙上挂的许多字画刺绣,我都不知道价值几何,後来想想,我猜有部分是侯印玖奶奶的东西。
我一路上馀光都没框住几个人,完全没看见侯印玖的其他兄弟姐妹。
我们都知道侯明阳没安好心,却不得不跟着。
看上去儒雅好脾气的中年男人有说有笑地把我们带进主书房,随後恭定地说:“爸,老九来了。”
侯印玖站在书桌前,也叫一声:“爸。”
我本来搀着侯印玖,听他叫侯连径,默默收好盲杖往後站到一旁,没有擡头。
我还不想和连越集团的董事长对上视线。
书房内过了很久都没有动静,我不知道情况到底如何丶又或者他们几人的眼神间藏着多少好戏。
我目光微擡,看到书桌主位旁边站着的人有些眼熟。
视线上斜,我本来无意和谁的目光相撞,架不住有人真的一直盯着我,从头到尾。
梁芝悦。
我看着那张堪称Omega模板的脸,不想考究是沈旭之逼得他只能投奔侯明阳,还是他用自己家的交情来求侯连径……
只有一件事可以确定,就是我今天注定会不好过。
梁芝悦和我对上视线也没吭声,显然因为有人会替他做主。
趁着被迫和梁芝悦交换眼神的契机,我总算亲眼看到了侯印玖的父亲。
和电视上的形象大同小异,他已年过六十,头发花白却茂密,大概是骨相好外加他精神尚可,所以老了也没有颓靡萎缩感。
侯连径问:“明敛。这麽久了,你眼睛还没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