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讨厌。”
我急于剖白自己,同时也不想把心意袒露出来,只能压抑着内心说,“我从来没有讨厌过您。”
“那就是喜欢?”他不依不饶。
“……”
他好像从沉默中再次得到了答案,轻笑了一下,又坦然地闭上了眼。
“睡吧,我不问了。”
“……是。”
我发现自己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颤抖。
我其实在回答他的上一个问题。
侯印玖也一定发现了,因为他嘴角噙着笑,一点都没有要在我面前隐瞒的意思。
只是我们谁都没说破,就这样相拥着睡了过去。
我们很早以前说过喜欢的,也说过爱,但是後来不说了。
因为这好像是我们之间的默认选项。
……
等我真正睡醒,已经到了中午。
我看着不熟悉的天花板,摸了摸身旁,空的,主卧的浴室传来淅淅沥沥的水声。
我倏然清醒,快速下床,从散落一地的衣服里扒出了手机,打开工作账号就看到其他家政人员发的放假报备。
我脑袋一懵,随後才意识到昨天晚上我被侯印玖拖进房间就没有再和其他工作人员确认工作行程,由于我一直没有给回信,所以被他们默认成了今天不需要来。
无论如何,这还算是我的失职。
可他从浴室里出来听了我的汇报後也什麽都没问,只是叫我去洗澡。
我应要求整理完自己的仪容仪表,在脖子上贴了一大块膏药,又穿了件立领衬衫。
虽然欲盖弥彰的意思很明显,但总比让牙印和瘀痕露在外面来得美观。
我一个晚上什麽都没吃又被翻来覆去的折腾,现在饿得心慌。
转观侯印玖,度过易感期的Alpha精神状态饱满得很。他哒哒敲着盲杖下了楼,去厨房岛台冲了两杯蜂蜜水,督促我喝。
随後我看着他摸到冰箱前,思忖了片刻,又把柜子里的火锅电锅拿了出来。
我连忙揽过这些活,备好菜品,端着碗筷落座。
清汤的牛肉火锅不至于让人觉得油腻,我沾着沙茶酱吃了两口,才发现自己很久都没有因为吃饭而産生满足感了。
上一次有这种感觉,是和侯印玖一起留学,住在公寓里;还有留学和他一起回国的第一个暑假。
那时候,我坐在侯印玖身边。
现在我坐在侯印玖对面,白烟徐徐缭起,挡住了视线。
他忽然放下筷子,把火锅的热气往我这边吹了吹。
火锅牛肉味扑了我一脸,我鼻子有点发痒,侧身去躲,连续打了两个喷嚏,擡头却看见他爽朗的笑。
“只有我们俩在家不好吗?”他问。
“很好。”
他听了我的回答,戏谑着说:“姜衡,你这麽说话,好像「少爷」。”
我一愣:“我不是这个意思……”
“你觉得这麽开玩笑不合适?”侯印玖又夹了一筷子牛肉,神色未动。
我刚想说没有,後知後觉是这样两个字两个字往外蹦才是侯印玖说我像“少爷说话”的原因。
他继续问:“你觉得我们是什麽关系?上下级丶雇主和雇员,还是更过分点说——是主仆?”
锅里的清汤咕噜咕噜地翻腾着,血沫上浮,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也有起有落:“是上下级。”
“是吗?可我从来都没承认过,我和你是这些关系。”
侯印玖慢慢咀嚼着,他说,“人的情感认知和身份认知应该是分开的。
我能住在这里,只能说明我投了个好胎,不代表我们之间就有尊卑可言——无论什麽时候,我们在精神上都平等。”
我看着他的眼睛,总觉得有锋芒显露,比之前有神得多。
侯印玖是会藏巧于拙的人。
他眼盲,可心从来不曾瞎过。
他说:“姜衡,你从来都不是配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