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当机立断:“照这个方向查,现在就去。”
“是。”海棠得令下车而去。
沈明月回到王府直奔书房,路上多少有点忐忑,不知道这个要求过分不过分,也不知道顾洲愿不愿意帮这个忙。
书房无人,守门的侍从回禀:“殿下说今日进宫去了,晚些时候回来,让王妃不必等。”
沈明月悻悻而归,心烦意乱到什么事也做不下去,干脆躺在床上闭眼休憩,不想一觉竟睡到了日薄西山。
再去书房寻人,却远远听见争吵声,辉阳端着茶撞见王妃,忙迎上去行礼道:“辉阳见过王妃,殿下刚回来,官服还未换,各位大人们追得紧,估计还得一会儿才散。”
沈明月隔着树影瞧不见顾洲,问道:“可用过晚膳了?”
辉阳回答:“未曾。”
沈明月颔首,示意辉阳先去,她则转身向厨房,淘米下锅,切菜调味,不多时一锅粳米粥并两道小菜完成。
再回到书房时已掌灯,众人还在,又是辉阳迎上来,“何劳王妃亲自送来,属下过去取便是。”
说着要去接食盒,手还没触到食盒就听书房里传来顾洲的声音:“辉阳,送客。”
辉阳朝沈明月行礼后小跑着过去,前脚刚送诸位大人离开,后脚就有侍从进去打扫通风。
顾洲出来,已换了常服,神色有些倦怠,脸上笑意掩不住,“怎么也不披件氅衣?”
“都快立春了,没那么冷。”沈明月上台阶时握住顾洲伸过来的手,“什么事这么高兴?”
“倒春寒厉害着呢……哪里有高兴事,是见到你高兴。”顾洲等她靠近后耳语道:“想你想一天了。”
沈明月笑笑没说话,将食物摆在桌上,侍从关好窗户,在暖炉中重新填入炭火,悄声退出。
顾洲盛上两碗粥,给沈明月一碗,自己喝一碗,“暖心暖胃,真是熨帖,这一天连口热茶都没喝上。”说着又夹起酸辣白萝卜,“味道不错,很是开胃。”
沈明月并不动筷,只是看着他笑。
“怎么?有心事?”顾洲仔细打量她,“眼睛有些肿,又哭过了?”
沈明月低头不语。
她越是不说话,顾洲越发觉得不对劲,搁下筷子叉开脚,拍着大腿说道:“坐到这儿来。”
沈明月心里空落落,闻言想都没想就坐了上去,贴着顾洲的肩膀寻求安慰。
顾洲抚着她的背,“谁欺负我的月儿了,说出来,夫君替你报仇。”
沈明月低声道:“莺儿是他杀。”
顾洲心中一惊,“怎么会这样?”
沈明月将经过说与他听,连同花容阁、晋王、瑞王的事也一并说出。
“若是这样,秦王的案子倒要重新看过。”顾洲将人向上提提,腾出手来端碗给沈明月喂粥,“太医为顾清诊治后,他清醒许多,也承认罪责,唯否认通敌一事。今日在建章殿,朝臣们为如何处置顾清吵得厉害,气得父皇头风发作。”
沈明月咽一口粥,问道:“陛下什么想法?”
“大家都低估了父皇对顾清的感情与厚望,凭其它的罪状,杀顾清十次都够,但父皇以证据多有不实之处为借口,命大理寺继续查,我看是想留顾清一命。”顾洲声音低落,“我也不想致顾清以死地,但部分朝臣却坚持上奏,要求肃清朝野。”
“我倒是也觉得仅凭一纸书信判定通敌过于草率,何时通的?怎么通的?联络人是谁?目的又是什么?这些都不明确。”沈明月用帕子擦嘴,“现在看来,瑞王和晋王也有嫌疑。”
“说得有道理,朝臣们也清楚,但他们忽略了这一点,顾清的性命才是他们博弈的重点。”顾洲想起曾经与徐茂的分析,端王或许有可能,但晋王他拿不准,放下碗说道:“让海棠继续查,若真是瑞王或晋王,大齐要有危险。”
朝堂之争,并不是沈明月要说的事,她试探着问:“莺儿的事……”
顾洲意会,“我明日去给京兆尹传个话,让人彻查此案。”
沈明月握住他的手,“有你的话京兆尹肯定尽心,但只怕主谋是京兆尹不能得罪的人,所以我将这事安排给肖广林,只是需将他调到宣德坊。”
“原来是在这等着呢……兜这么个大圈子,又是晚膳、又是调查的。”顾洲轻刮一下沈明月的鼻子,“以后不用这么小心,有什么事直说就好。”
沈明月皱皱鼻子:“我这不是怕你不同意嘛……”
顾洲眼里的柔情几乎溢出来,“月儿提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这话听着顺耳,沈明月点点他的额头:“就会哄人,把这事办成了我就信你。”
“吃饱了,走,沐浴睡觉。”顾洲就着这个姿势将人抱起来朝门口走。
沈明月挣扎几下,小声拒绝:“不要!”
“别动,会掉下去。”顾洲收紧手臂,带着几分戏谑道:“想什么呢?今日我是真疲乏,就是有那心也没那力,等养足了精神再好好收拾你。”
又往旖旎处想,沈明月自觉不好意思,撒娇似地往他怀里蹭蹭,弄得顾洲心痒痒的。
次日,肖广林收到升职调任通知,顾洲在宣德坊为他赁了房子,肖广林恭敬不如从命,当即收拾家当,搬家上任。
又三日上元佳节。
除夕夜宫宴因齐帝风寒而取消,这次上元宫宴又因齐帝头疾而取消,沈明月心中侥幸,不用为应付无聊难吃的席面而发愁。
天家的烈风没有吹到人间,上元灯会热闹非凡,太阳还未落山,邺京中央的御街已是人山人海,两廊下歌舞百戏,奇术异能,嘈杂乐声绵延十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