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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第2页）

吕四梅的眼皮颤唞了一下，有些沉重地吐出了一口气。

“算了。”他扭过头去，出声截住了吕四梅的话。

有点累了，跑到了终点线忽然就不想冲刺了，陈宕叹了一口气，他又说：“算了。”

——

这里的夜晚很吵，狗撒着欢儿地到处乱跑，晚上烟花也放个不停，偶有一辆电动的三轮车吱吱呀呀地经过石子路，擡头就要对着站在屋门口的人打声招呼，“吃晚饭了没呢？”

陈宕本来就是碰巧站在了那里，冷不丁有人和他说话，他先是怔愣了一下，而後小声地“嗯”了声，目送着三轮车缓慢地从自己面前驶过。

“哎哥，吃不吃月饼？”

陈宕听到这般轻松的语气，有些恍惚地回过头去，却看见陈奇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朝着自己伸出了手，“蔓越莓的好像，感觉不错。”

陈宕眨了眨眼睛，“我上午带。。。。”

“那月饼贵呢，先留着。”陈奇笑着说，“我怕你饿了，先拿着垫垫。”

陈宕看着陈奇一脸真诚的模样，也没好意思拂了他的面子，只好接了过来，“好，谢谢。”

陈奇摇了摇头，叼着月饼拍了怕自己旁边的小板凳，“坐会儿，妈做饭还要好一会儿呢。”

白日里闹了这麽一出之後陈宕是想过要直接走的，但是吕四梅死活不让，还打电话把陈奇喊了回来。

明明和自己差不多的个子，拽起人来倒是有劲得很，後来他呲着个牙在自己耳边乐，“哥，我从小就干农活呢，论力气你比不过我。”

也许就是那一声哥让陈宕莫名其妙的松了劲，後来也就稀里糊涂地一直待到了这个时候。

陈宕面对陈奇如此熟络的态度还是有些惊讶的，他弯下腰有些艰难地坐在了小板凳上，他的视线也自然而然地放低了许多，目光就不自觉地落在了陈奇此时姿势有些不自然的腿上。

“小时候的病根。”陈奇笑了笑，仿佛毫不在意一般，“忽然有一天就走不了路了，去医院检查说什麽要截肢，那会儿吓死了就在那瞎治，花了好多钱，差点真截肢了，後来才发现其实就是生长痛。”

陈奇轻轻地缩了一下腿，“还是找算命的算出来的，不然这条腿真保不住了。”

陈宕下意识地皱了一下眉毛，“算命？”

“嗯，妈很信这些。”陈奇一边说着，一边小心翼翼地探身把竈屋的门关起来了，“以前大哥的病一直没起色，她就找人问了问，说可能办一场葬礼还可以骗骗阎王爷，说不定能多赚几年活头。”

“那时候我们还小，我也是後来才知道的。”陈奇的神色很淡然，但仔细看的话，还是能看出他些许落寞的眼神，“大哥也的确是多活了好多年，只是活得很难受，大家都很难受，他说不治了的时候，我反而还松了口气。”

“我知道你生了场病可能不记得了，但我都还记得，从他一开始茫然地睁着眼睛躺在那个棺材板里，到後面真的毫无血色地闭起眼睛，从看着你跟着舅舅离开的背影，到後来跟着妈去江家瞧见你跟江际坐着秋千上玩，这些都记得。”陈奇手里握着吃剩下的半块月饼，手不自觉地拈出一些碎屑来，他的声音也有些发抖，“以前我什麽都不明白，以为大哥只是在玩游戏，你也是只是跟着舅舅去集市给我买柿子饼去了，可是越长大才越清楚我们这个家到底是发生了什麽。”

陈宕忽然感觉到一阵呼吸不畅，每吸一次气胸口都会跟着刺痛一下，他弓着背俯下身子，手肘撑在自己的腿上，手抵在唇边，不自觉地啃咬起指甲来。

“我想过你会回来，也猜到了江清远一定会想办法让你再回来，因为这个家又有了一个绑架你的理由。”陈奇沉默了半晌之後，倏然冒出了这样的话。

“什麽？”陈宕听着陈奇的语气很不对劲，从刚才叙事的平静到现在戛然而止的留白，他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陈奇也在这时转过头看向陈宕，毫无征兆地说了一句:“今天是中秋节，中秋节快乐。”

陈宕愣了一下，也是这一下的晃神里让他有了仔细端详陈奇的时间。

陈奇的确和自己有几分相似，这种相似会让他有一种和自己对话般异样的感觉，陈奇的眼睛略窄一些，盯着人看的时候总有一种聚焦感，仿佛目光的重心都在自己身上，这种认真注视的态度让陈宕一瞬间就不想跟他讲什麽客气了，任何的兜圈子的话他一句不想说，任何的留白也应该立刻消失。

“江清远肯让我回来一定是因为发生了什麽。”陈宕的语气很笃定，并且这种笃定在看见陈奇下意识地咽了一下口水之後更绝对了，“而这件事大到他料定我一定会去求他，答应他的要求，他想办法掣肘我，不过就是想要一个听话的棋子。”

这些东西都不难猜，陈宕早就什麽都想清楚了，只是原以为他说出口的时候还带着一点难以啓齿的不忍，仿佛回家认亲并不是他所愿的，可事到如今，他的初衷到底如何，又有谁会关心呢。

“说清楚，好让我想想怎麽做。”陈宕闭了闭眼睛，“我们之间也没有什麽人情不是吗？”

陈奇的神情随着陈宕的话慢慢严肃起来，呼吸也放轻了许多。

“说吧，发生了什麽？”陈宕咬了一口月饼，蔓越莓果酱的甜腻立刻充斥着他的口腔，廉价的香精味让他有些反胃。

这时陈奇适时地给陈宕递过来了一瓶矿泉水，只是没敢擡头看他，另一只手不安心地紧拽着竈屋门的门把手。

夜晚房屋门前的灯光是昏暗的，竈台上翻炒声不止，炒勺划过铁锅发出金属的碰撞音来，陈奇的声音就在这样的动静中，小心翼翼地响起。

“宫颈癌。”陈奇长叹了一口气，“她不想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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