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在演行峰,鹿柚哭得伤心,眼下小身子都还在一抽一抽,像是吓坏了,表情也满是惊慌。
他其实没怎么被吓到,但很是生气,不高兴那些人说他是小结巴。听见蔺妄野的话,鹿柚低着脑袋,顺着他的指引落在玉牌上,中央有个小小的凹槽。
“点这里。”蔺妄野道。
“点、这里。”鹿柚跟着说了一句,同时往上面戳戳,玉牌霎时发出荧光,他的眼神即刻变得亮晶晶朝蔺妄野看去,“亮了!”
蔺妄野:“亮了之后,三息内为师便会赶来。”这块玉牌是他昨日制出,其中融入了他一缕神识,今日因不放心才主动探看一二,不承想正好发现了演行峰的这一幕。
鹿柚像是觉得新奇,一下又一下地点在玉牌中央。
“做甚一直点。”
鹿柚小声:“想师尊。”
蔺妄野:“为师不是在这。”
那也想啊。
鹿柚在心里默默道,师尊在这里想,不在更想,这很合理。
他的表情实在过于好懂,蔺妄野心下微动,先前在演行峰隐生的怒气不知不觉散了不少。
“师尊。”
即此时,处理完演行峰的事后又去领完鞭刑的江肃也回来了——那些人中,除李宏被判逐出沧涯宗外,其余或多或少挨了些罚。有的被罚面壁,有的则直接被调去了外门。
鹿柚:“二、师兄。”
江肃看他。
见他回来,还待在蔺妄野腿上的鹿柚打完招呼,手就紧紧扒在了人衣襟上,不想跟着二师兄走。
蔺妄野垂目:“不想走?”
鹿柚立马回道:“嗯嗯!”
“那便不走,”蔺妄野望向江肃,“去休息吧。”
虽是戒律堂的鞭子,而非他亲自动手,但因为受刑时不可使用灵力护体,即便服用了丹药也需稍稍调息。
江肃眼下周身淡淡血气未散,“谢师尊关心。”
说罢他转身出去。
鹿柚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能留下来,但是很快就被一只飞入殿内,五彩斑斓的蝴蝶吸引住了目光。他脸上还挂着泪花,嘴就已经张得老大,“哇——”
这是传讯灵蝶,蔺妄野望过去,主峰传来的。
想来演行峰之事已然传开,掌门唤他过去,“你自己在这待会,为师稍后回来,饿了就吃糕点。”
鹿柚不安道:“师尊、去哪?”
蔺妄野:“你掌门师叔在找为师,为师去去就来。”
鹿柚一知半解,“快、回来。”
蔺妄野明白他的意思,起身,身影消失在大殿。
“这么快。”
沧涯宗主峰,隐相峰大殿内,身着黑白相间道袍的中年男子,容色肃穆,负手立于殿中石阶之上,道袍鼓荡,透出几分仙风道骨。此刻正捋着鬓边长髯,见蔺妄野来,微微敛衽后上前,“师兄来了。”
恒誉仙君看起来模样比蔺妄野还年长些,其实不然。只因为了显出宗主威严,他特意改换了面貌,之前甚至还动过要不要留几缕长须的念头,被蔺妄野一句‘那样看起来比师尊还大点’给打消了。
瞧见他来,恒誉仙君面上严肃一扫而空,“两日后为小师侄举行的拜师大典设在隐相峰如何。”
蔺妄野挑眉,仅一瞬,凶戾之气尽显,似略有不耐,“这点小事也找我过来?”
知晓不是卖关子的时候,恒誉仙君道:“听闻师兄今日为了小师侄处理了几名嘴碎的弟子……”如此,也能叫宗内上下快些知道,否则下次又不知有谁会惹上他这位行事无忌,脾气火爆的师兄。
蔺妄野嗓音压了几分,隐有不悦,“是那几人品行不端。”
恒誉仙君闻言肃声道:“确是如此,修仙之道,重在心性。那个叫李宏的弟子实在不配当我沧涯宗弟子,此事我已经处理好了,师兄且放心。”此事宗内皆按门规秉公处理,他是断不会叫旁人非议沧涯宗的,何况今日之事也确实是李宏品行不佳。
蔺妄野颔首,忽而感知到什么。
“师兄要走了?”恒誉仙君见他神色有异,问。
蔺妄野简单道了一句:“回去了。”随着话落身影也跟着隐去。
恒誉仙君咽下话头,待人一走,他才兀自开口道:“难怪收做关门弟子,当真是宝贝得紧。”
鹿柚紧紧捂着肚子,蜷在师尊的云床上。
“怎么回事?”蔺妄野刚回到徽阙殿,就看见了团着的那抹小小身影,登时眉头紧皱。
“师尊……”鹿柚脸色苍白。
“为师在,”蔺妄野上前,“可是哪里不适?”
这还是他头一回经历这种事,以往的几个弟子各个身强体健,有什么问题一颗丹药下去便是,从未过多操心过。而鹿柚如今是凡人,蔺妄野取出丹药却迟迟没给人喂下去焉知对方这小身板能否承受药性。
无端的,蔺妄野有些不知因何而起的烦躁。
气若游丝的声音传来,鹿柚小声说:“更衣。”这是以前给他送膳食的姐姐教他的,让他在人多的时候这么说。
蔺妄野停顿几秒,似在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