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原以为他会因为这件事情而产生厌烦,或者愤怒,对这件棘手的情事的厌烦,对自己不自控的愤怒,但是事实,他居然隐隐有些懊恼。怎么会什么也不记得?他们是怎做的?过程如何,他居然都忘掉了……除此之外,还有一股被压抑的躁动,在他体内深处犹如即将喷涌的岩浆热液,蠢蠢欲动几欲破土,撩拨着他的理智和冷静。晏一琛连连“啧”了几声,竟有种意料之中的荒谬感,他也不再挖苦,问道:“他怎么了,说什么了,有没有跳起来打你一顿?”盛矜与转过身,阳光透过玻璃窗照进珍珠鱼缸里,将那两条金鱼照得通体发光。他盯着金鱼沉默几秒,转而道:“他说就当没发生过。”“哎呦,我听你这语气,怎么还有点惋惜呢?”晏一琛笑着问了句。盛矜与不说话了,这可就怪了,就算晏一琛经验无数,面对他们二人这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也不由咋舌。他感叹道:“他一个花花公子却为你收心,苦恋而不得,现在被你睡了还要怕被你讨厌,装作无事发生。”“兄弟,这样搞得我都要相信爱情了啊!”晏一琛夸张地叹了口气。盛矜与继续沉默,他眼前浮现苏涸方才红着一张脸,又小心翼翼的样子,让他心底很不痛快。“你又不是对他没意思,谈个恋爱而已哪那么多顾虑,你要是喜欢你们俩就是郎情妾意,还有什么睡不睡的。”晏一琛大剌剌地说道。盛矜与下意识反驳:“什么对他有意思?”这次晏一琛就不惯他了,直接说道:“你敢说你没有对他不一样?从前我开你这种玩笑,你早让我滚了,现在居然没骂我?你不觉得很反常吗?”盛矜与一阵无语:“你是抖吗?”晏一琛赶忙否认,保住自己的名声后,继续道:“你忘了,从前那些对你表现出过好感的人,不都被你拒绝得很惨烈吗?他们甚至都不会有再接近你的机会,但是苏涸呢?”“当初他可能喜欢你这件事,仅仅只是你的猜测,你就逐渐深信不疑,不仅没想过远离他,反而还乐在其中?”乐在其中……“你说你对他没意思我才不信……”晏一琛的声音还在对面滔滔不绝地响起,盛矜与却一句也没听见,兀自陷入了挣扎,他将这四个字反复琢磨了无数遍,竟真有些无法反驳。他对苏涸……或许确实是不一样的。但是苏涸的态度又让他犹豫,他有时觉得苏涸喜欢他,喜欢得不行,有时又觉得,苏涸克己复礼的过分,对他一点冲动都没有。可越是这样,越是欲盖弥彰似有若无,就越是勾魂摄魄,引得人抓耳挠腮心痒难耐。盛矜与叹了口气,觉得他大概是完蛋了。·傍晚,红霞绵延整片天际,空气中泛着潮湿的热。苏涸从出版社忙完回来,盛矜与不在,他又在别墅里碰见了那只毛色灰扑扑的三花流浪猫。以往这个小家伙是不敢进大门的,大概是被别家的佣人驱赶过,只敢在别墅外围逡巡着找吃的,每次苏涸路过看见它,都会喂它些什么。久而久之,苏涸自己都买了猫粮备着,碰见了就喂一点。如今这只小三花却明目张胆趴在喷水池边,豆丁大小的身体还没有小臂长,大概是饿急了,都敢探头探脑去水里捞一池景观锦鲤了。被苏涸逮个正着的时候,小三花嘴里还叼着一只两指大小的小锦鲤,被他拎着脖子提起来,战战兢兢地拿圆溜溜的眼珠瞥他。再看那条锦鲤,早就连蹦都不会蹦的死透了。苏涸叹了口气,拍拍三花的小脑袋,低喃道:“听说这鱼好贵呐,你要是挨揍了可怎么办?”但他转而又否定了自己:“不过盛矜与应该不会跟你计较吧。”他把猫放在地上,准备回屋拿些猫粮来喂给它,却见这小猫一瘸一拐地追上他,小心翼翼把鱼放到他脚边,开始可怜兮兮地喵喵叫,像是怕苏涸会因此责打自己,赶紧把鱼还了回来。它跑起来有些一瘸一拐,苏涸凑近了看才发现,它后腿似乎不太灵活,像是受了伤。这小东西可怜巴巴摇尾巴的样子,让苏涸不免又动了心思。鱼他都养了,那能不能……再养一只猫呢?盛矜与会同意吗?凌姐说过盛矜与不喜欢在家里养活物,养鱼已经是极限了,起初苏涸还以为他是不喜欢。可一个会亲自给爱马修马蹄,给白虎剪指甲的人,怎会不喜欢动物呢?苏涸拿出手机,对着猫就拍起来,小三花见他没有生气赶它,便又试探着重新把锦鲤叼起来,小白爪子按在地上,慢条斯理地吃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