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儿一起泡温泉去呗,听孙娘子说对皮肤好呢。”
几个年轻媳妇互相邀请着,脸上是知足的笑。
只有几个如李村长这样的老者会认真听外出的汉子讲外头的事,时不时沉默,继而又摇头。
他们也无能为力,这种世道,自己能好好活着已然是不容易。
开春第一场雨落下,永和城的扩建已初具规模。新筑的栅栏蜿蜒如巨蟒,扎实敦厚,就算是熊瞎子来了也能挡上一挡。
将野葡萄沟的泉水也揽入怀中,稻香村人赶着时候开垦,花了十多天,终于将地给犁出来了,就等着播种了。
谢承宇蹲在药圃里仰头问:“祖母,光头叔说的世外桃源,是不是就像现在这样?”
谢老夫人正往牡丹根上培土,这是意外从山里栽回来的野生牡丹花种,今春竟发出三寸新芽。
她望着城墙外起伏的群山,那里有支黑甲军正在星夜驰骋,而永和城的灯火温柔地漫过新垦的梯田,将连绵战火都隔在重山之外。
“是桃源,也是火种。“她将沾着泥的手掌贴上小孙子面颊,眼里全是希望与期盼。
“等到山花烂漫,你谢诏哥哥应该也要回来了。”
安宁
山中日子缓慢,开春之后山林渐暖。
清晨薄雾,朱秀儿抱着纺锤坐在新搭的竹棚底下。春阳透过苇帘漏在她的发簪上,映得新打的乌木纺车流光溢彩。
因着朱秀儿纺织做衣裳的手艺好,许多妇人都来求经,朱秀儿索性在城主府门前开了个班,想要学织布和绣艺的都能来学。
“线要这样绕,指头勾着才不会打结。”
她捏着王家媳妇的手腕轻晃,麻线在木梭间游走如蛇。
“要把梭子往右边偏半寸,织出来的斜纹才漂亮。”朱秀儿教着孙家媳妇的手腕轻轻一带,织机便吐出段云朵似的细麻布。
另一个年轻媳妇突然“哎呀”叫出声,织梭卡在了经线里,急得鼻尖沁出汗珠。
“莫慌,这梭子就跟田埂上的泥鳅似的。”赵家媳妇笑着挤过来,粗粝手指灵巧地挑开纠缠的麻线,“得顺着它的脾性来,那年我给县太爷织锦缎”
屋檐下突然爆发出哄笑。孙娘子举着刚裁好的襦裙挤进门:“赵大姐又要说她那织坏贡品挨板子的光辉事迹了。”
赵家媳妇脸咻地一红,“那我也是去参与过的,也是摸过贡品。”
“是是是,去参与过也很厉害啦。”周围的年轻媳妇笑着附和她,没将玩笑开得开过火。
妇人们继续织布,根根细线似在发光。
雨丝裹着新裁的苎麻清香漫进来,女人们七手八脚帮春桃把织机挪到透亮处。
年轻妇人围坐着学得认真,突然被墙根窜出的泥猴们吓得一惊,宋知江领着七八个娃娃嬉笑跑过来,湿漉漉的裤脚还沾着浮萍。